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7:29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站岗,孟安之从账房那里领了今天的三十文工钱。加上昨天买米剩下的,他兜里现在一共有六十九文铜板了,在这个家里也算是一笔巨款。

下工后,白二牛因为顺路,便跟着他一起往村里走。

路过镇上唯一一家点心铺子时,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孟安之停下了脚步。

脑海里浮现出白明溪那单薄的身材,还有昨晚硬着头皮夸他时的那副可怜样。

甜食能养人长肉,而且白明溪喜欢吃甜的。

“老板。”

孟安之走到柜台前,指着那些糕点“女子一般都喜欢吃哪种?”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看有生意上门:“哟,客官是买给媳妇的吧?这枣泥糕最受欢迎,香甜软糯,最养气血了!”

“行,那就包三块枣泥糕。”孟安之大手一挥。

老板麻利地用荷叶包好,递了过来:“诚惠,一共二十二文。”

孟安之爽快地掏钱付账,站在旁边的白二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那三块小小的糕点,惊呼出声:

“二……二十二文?!孟大哥,你这也太奢侈了吧!这可是精细玩意儿,够买不少东西了,你买给谁吃啊,这么败家。”

在乡下人眼里,花二十二文钱买几口甜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败家子行为。

孟安之提着那包精致的荷叶包裹,一脸云淡风轻。

“家里有个小馋猫,太瘦了,抱着硌手。买点甜的给她贴贴秋膘。”

说完,也不理会白二牛表情,径直往前走去。

留下白二牛独自感慨:孟大哥看着凶,没想到是个疼媳妇的真汉子,哪像那个千刀的孟老七!

………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孟安之快步走回宋家村。

走到自家院子前,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

手里提着那包枣泥糕,他突然觉得有点麻烦。

昨晚两人刚在被窝里达成了微妙和解,今天这糕点该怎么给,才显得自然不像在刻意讨好她,毕竟他现在还立着一家之主的人设呢。

“咳,就说买多了吃不完,扔给她得了。”

孟安之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推开了那扇柴门。

院子里炊烟袅袅。

白明溪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旁放着个箩筐,在缝补着衣服。

听见推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孟安之原以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看到他回来就会下意识地躲闪。

但这一次,当白明溪看清来人是孟安之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欢喜。

“夫君,我等你好久啦。”

一句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最平凡却又最动人的问候。

孟安之握着荷叶包,望向在那抹炊烟下在等他回家的身影,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块。

他突然觉得,这糕点买的真值,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掩盖已经有些发烫的耳,他故意板起脸,维持着那副高冷人设。

他将手里那个用荷包包的糕点,随手往那白明溪怀里一扔。

“主家赏的。”

孟安之清了清嗓子,生硬扯了个借口,“我吃剩下的,你拿去解决掉,别浪费粮食。”

说完转头就朝水缸边走去,假装很认真的洗手。

白明溪小心翼翼解开那草绳,掀开荷叶。

三块精致形状完好的枣泥糕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甜香。

这哪里是吃剩下的,连一个手印都没有。

白明溪虽然胆小怯懦,但她并不傻。这种精细的点心只有镇上那家糕点铺才卖,价格不便宜。包装这样完整,分明是特意买回来的。

她抬起眼眸,孟安之还在洗手,夕阳照在他后颈,隐约能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一圈。

白明溪心里,涌起酸涩和甜蜜。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掰下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

枣泥化开,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甜蜜顺着蔓延到了那颗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

洗完手,孟安之在桌边坐下准备吃饭。

白明溪赶紧把一直温在锅里的晚饭端了出来。

除了饭和野菜,桌子中央,竟然还放着一个煎蛋,那煎蛋煎得恰到好处,上面滴了两滴的油,散发着香气。

白明溪站在桌边,双手绞着衣角,羞怯解释道:

“买了粗盐……还剩了两文钱。我想着……想着夫君在大户人家做一天八十文的差事,定然是十分辛苦的,便去其他人家换了一个鸡蛋,给夫君……补补身子。”

一天八十文……

这几个字精准扎进了孟安之软肋里。

他只觉后背直冒冷汗,这个谎,真是要用一生来圆啊,这傻丫头还真信了他是一天赚八十文的高级长工了。

那唯一的一个煎蛋被送到了孟安之碗里,白明溪的碗却只有菜叶子,孟安之的心虚又变成了酸涩。

这傻姑娘,有了钱,不给自己买口吃的,不留点私房钱,竟然全用来讨好他这假霸总了。

在这贫苦的农家,一个鸡蛋,那也是十足的稀罕物了。

孟安之无奈,他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把那个煎蛋从中间夹成两半。

没等她阻拦,孟安之将那一多半煎蛋,直接怼进了她碗里,把那点菜叶子盖了个严实。

“我在主家天天大鱼大肉地吃,稀罕一个鸡蛋?”

白明溪还是推辞:“这是特意给夫君准备的,夫君都吃了吧。”

“看你这副排骨样,再敢把蛋夹回来,我收拾你。”

白明溪一哆嗦,不敢推辞了,低着头,小口咬着那半个鸡蛋。

两人正吃着饭,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本就破烂的柴门被人一把推开,门轴发出一阵呻吟。

一个胖妇人扭着水桶腰,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这是孟安之的极品亲戚之一,以前没少仗着长辈身份来他家顺手牵羊,原主懒得管,她就变本加厉,连白明溪带过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嫁妆衣服,都被她以我家闺女缺件衣裳为由给扒走了。

三婶一进门,那双绿豆眼就开始乱转,大蒜鼻更是不停抽动,四处闻味道。

“哟!老七家今天吃什么好东西呢?”

三婶声音尖锐,“我在村头就闻见味儿了,这又是香油味,又是甜点味的,怎么着,老七发财了,连三婶都不认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饭桌前。

当她的目光锁定在桌上那包白明溪不舍得吃完而包起来的枣泥糕时,绿豆眼里爆发出了光芒。

这可真是稀罕物!三婶习惯了把白明溪当软柿子捏,也没把坐在一旁的孟安之当回事,毕竟孟安之从不管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