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3:36

“找我算账?还是想威胁我?”

阮瞳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些被她当众下了面子的纨绔。

事后找上门时,都是这副你摊上事了的嘴脸。

她不怕,她阮瞳十六年来怕过谁?

只是烦,烦这不清不楚的纠缠。

更烦自己昨夜怎么就莫名其妙失了手,留了这么个活生生的把柄。

裴云寂被阮瞳问得一怔。

“我并非……”他开口解释来意。

“我告诉你!”

阮瞳毫不客气地截断话头,本不给裴云寂开口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到他眼前。

“别以为皇上还没起驾回銮,我就得忍着你!”

她虚张声势,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纤细手臂,做出她很凶的样子。

“我阮瞳在京城横着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敲木鱼呢!”

阮瞳瞪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说让她爹收拾他?

不行,太怂了。

说报官抓他?

更不行,这事能见光吗?上了公堂,谁的清誉先完蛋还用说。

说信不信找人揍他?

但看他这病弱的样子,怕是一拳下去就得咳血……

啧。

阮瞳看过裴云寂过于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像是山巅化开的雪水,里面映着她此刻的张牙舞爪。

一股莫名的气馁涌上来。

……

算了,欺负病号不道德。

她泄气地放下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反正你别乱来!昨晚那事也不能全怪我!”

裴云寂静静看着阮瞳。

看着她从一只亮出爪牙的小豹子,迅速褪色成一只,耷拉下耳朵的小猫。

看着她湿发黏在泛红的腮边,水珠滚过锁骨,没入松垮衣襟下那一小片暧昧的阴影。

而那片阴影的边缘,隐约透出几处暧昧的红痕。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他失控的证据。

裴云寂又看向阮瞳微微翕动,泛着水光的唇。

昨夜,就是这双唇。

毫无章法地啃咬在他颈侧,锁骨,甚至更往下。

那滚烫的触感,此刻仿佛还烙在皮肤上。

一股陌生的热意,骤然窜上裴云寂耳。

他猛地别开脸,仓皇地握拳抵在唇边,压抑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

“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那瞬间不合时宜的悸动,一同咳出去。

阮瞳:“……”

她看着裴云寂咳得撕心裂肺,身形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的模样,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草!草!草!

阮瞳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可千万别死在她这儿啊!

昨晚怎么就鬼迷心窍,偏偏挑中了这么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

早知道就是憋死,冷水冲到风寒入体,她也绝不往后山多走一步。

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我欺!

眼看这把刀,就要把她阮瞳的小命给收割喽。

就在阮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时,裴云寂忽然止住了咳。

再转回视线时,他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阮小姐,你误会了。”

裴云寂迎着阮瞳依旧警惕的目光,“昨夜种种,虽非你我所愿,但终究是损了姑娘清誉。”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愿意负责。”

阮瞳彻底僵住,连眼睛都忘了眨。

负责?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甚至连最坏的情况都盘算过了。

他或许是来义正言辞,斥责她不知廉耻。

或是来威胁她,索要封口钱财。

又或是看中她爹太傅的位子,想借此攀扯,谋个一官半职。

她连怎么冷笑怼回去,怎么虚与委蛇,再给他下绊子的戏码都想好了。

可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

他会用这般平静到近乎郑重的语气,说出负责二字。

阮瞳差点笑出声来,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索性抱起手臂,歪着头,肆无忌惮地在裴云寂身上重新打量。

他那张脸,清冷得不沾尘世俗念,俊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素白禅衣下的身形,单薄得仿佛能被晨风吹透。

阮瞳心里莫名啧了一声。

要不是昨晚亲身领教过,谁能想到这看着风吹就倒的玉菩萨。

褪了这身寡淡衣裳,底下竟藏着那紧实的腰腹线条。

还有那在她失控时,仍能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打住!

阮瞳!

想什么呢!

她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差点被这身皮相给带偏了。

现在是想这的时候?

阮瞳清了清嗓子:“哦?负责?”

她挑眉,“你倒说说看,怎么个负责法?”

裴云寂抬眸:“娶你为妻。”

“……”

阮瞳呼吸一滞。

妈的,真敢说!

睡一觉就得嫁给他?

他以为他谁啊?!

就算他是九天仙君下凡历劫也不行!

阮瞳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娶我?”

“就凭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是娶我回去冲喜呢,还是让我过门就守寡?”

裴云寂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那原本就没血色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

他漠然开口,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自知时无多,正因如此,才更该给你名分。”

“若我早逝,一切资产尽归你所有,算是补偿。”

“届时你守或嫁皆由你心,无人可置喙半句。”

阮瞳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佛子,是不是修佛修傻了?

一个住在后山,看起来两袖清风的清修,跟她谈论死后财产归属和改嫁自由?

这场景荒谬得让她几乎想掐自己一把。

他有什么一切可以给她?

那间毛都没有的破禅房?

几卷翻烂的旧经书?

还是后山那几棵听他念经的枯竹子?

阮瞳目光重新落回裴云寂脸上。

他依旧站在那素衣胜雪,身形单薄,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玩笑或算计。

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得映不出任何世俗的杂质。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也不是在设什么圈套。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并且准备这么做。

阮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直视着裴云寂的眼睛,不允许他有任何误解:“昨夜我中了药,神志不清,你碰巧在那里。”

“这叫什么?”

“这叫意外!一场由卑劣手段引发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