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2:58

我死死盯着那块木板。

厂里这些老房子,都是苏联专家设计的样式。

有些为了隔热,会在顶楼设计一个很矮的阁楼夹层。

但住了这么多年筒子楼,我从没听说过谁家有。

也许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后来就被人遗忘了。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找来一把旧椅子,我踩了上去。

个子还是不够高。

我又从楼道里搬来两块砖头,小心翼翼地垫在椅子下面。

再次站上去,身体摇摇晃晃,指尖终于能勉强碰到那块木板了。

我用力往上一推。

木板“吱呀”一声,松动了,扬起一阵浓密的灰尘,呛得我连连咳嗽。‌‌⁤‌‌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板彻底推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燥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蜡烛举高,凑近洞口往里看。

里面空间很矮,本直不起腰。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到在阁楼的最深处,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轮廓。

方方正正的,像是箱子。

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疲惫和恐惧。

我把蜡-烛放在洞口边上,双手撑住边缘,咬着牙,艰难地爬了进去。

阁楼里全是灰,一动弹就满天飞扬。

我猫着腰,一点点朝那两个黑影挪过去。

终于,我看清了。

是两个非常老旧的皮箱。

深棕色的牛皮,边缘用铆钉固定,锁扣是黄铜的,已经生出了绿色的铜锈。

款式至少是解放前的。

箱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几十年。

谁会把两个皮箱藏在这里?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伸出手, 拂掉其中一个皮箱上的灰尘。

试着提了一下,非常沉。

锁是锁着的,但锁芯已经锈死。‌‌⁤‌‌

我回到洞口,从自己带来的工具袋里翻出一把小号的螺丝刀。

回到皮箱旁,我将螺丝刀的尖端-进锁扣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啪嗒。”

一声轻响,锈蚀的锁扣应声而断。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箱盖上,慢慢地,将它掀开。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烛光下,一抹奇异的暗黄色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箱子里,不是衣服,也不是杂物。

而是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

金条。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箱底。

在金条的上面,还放着几叠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和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金条。

现在,一整箱金条,就摆在我面前。

我颤抖着手,拿起一。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头发慌。

这是真的黄金。

我放下金条,又拿起那个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几件同样老旧的珠宝。‌‌⁤‌‌

一个翡翠镯子,通体翠绿,水头极好。

一对珍珠耳环,还有一个镶着红宝石的戒指。

随便哪一件,都价值不菲。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解那些油纸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地址都是上海、南京最繁华的地段。

抬头写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七年。

1948年。

在最底下,还有一本薄薄的记。

我拿起记本,翻开。

娟秀的字迹,记录了一个富商家庭在解放前夕的仓惶与不安。

男主人预感时局要变,提前将一部分家产兑换成黄金,和最重要的地契一起,藏进了这间还没来得及入住的新房的阁楼里。

他们一家准备先去香港,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此去经年,不知何可归。愿后世得此箱者,能善待之。另有一箱,内有详图,可寻余下之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一个箱子。

里面有地图,还能找到剩下的东西。

我看向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皮箱,身体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一夜,我没有回家。

我把阁楼的入口恢复原样,自己就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那个巨大的秘密。‌‌⁤‌‌

我没敢去开第二个箱子。

只这一个,就已经让我心惊胆战。

整整一夜,我没敢合眼。

烛光燃尽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着墙,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记里的话,和那一箱金灿灿的黄鱼。

冰冷的地面,却无法冷却我内心的滚烫。

我知道,从我推开那块木板开始,我周秀云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婆婆钱淑芬的大嗓门。

“建斌,丽丽,快点!今天可得把房间都定下来!”

他们来了。

带着贪婪和理所当然的笑容,来接手我的房子了。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夜未眠,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不。

这不是我的房子。

这是我周秀云,和我儿子强强的房子。

和他们高家,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