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小骑着铁马,从天上下来了!”
妇人那一声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尖叫,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在整个贫瘠的村落里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
“哪里有?”
一间间低矮的茅草屋里,立刻钻出了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
他们循着声音望过来,当看到空地中央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色彩鲜艳“布料”的小女娃,正坐在一架造型奇特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三轮铁马”上。
她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了村子的打谷场上,周围没有任何车辙或脚印。
就好像……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林糖糖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她看着那些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一脸呆滞的叔叔阿姨、爷爷们,下意识地把小三轮车往后挪了挪。
“我……我不是呀。”
她小声地辩解着,软糯的小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解释。
这些终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古代村民,认知早已被贫穷和迷信所禁锢。
在他们的世界里,无法理解的事情,便只能归于鬼神。
而林糖糖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那身净漂亮的粉色小裙子,和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那红扑扑、肉嘟嘟的小脸蛋,和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她身下那辆红色的、不用马拉就能自己“长”出轮子的“铁马”,更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这不是座驾,又是什么?
“看!她穿的是天上的云霞!”
“她的脸……比我们地主家的千金还要!”
“她是从天雷里下来的!肯定是雷公电母座下的仙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那个最先发现糖糖的妇人,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突然“噗通”一声,朝着糖糖的方向,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她一边用力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小!是小下凡来救我们了!”
“求小开恩,赐我们一口吃的吧!家里的孩子已经三天没米下锅了!”
一个人的跪拜,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之间,打谷场上所有的村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所有人都朝着林糖糖的方向,拼命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神明的垂怜。
“求小!”
“求小赐福!”
林糖糖彻底傻眼了。
她坐在自己的小三轮车上,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小小的脑袋瓜里,一片混乱。
这……这是在做什么呀?
为什么……为什么要跪糖糖?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啊!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拄着拐杖、胡子花白的老者,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也是最有威望的长者。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林糖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跪下,而是走上前几步,用一种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上仙……从何而来?降临我们这贫瘠的‘下河村’,所为何事?”
林糖糖看着这个白胡子爷爷,不知为何,想起了“百年堂”里那个对她很好的陈伯伯。
她心里的害怕,稍微减少了一点。
她从自己的小三轮车上跳了下来,仰着脸,认真地回答:“爷爷,我叫糖糖,我不是上仙。我是来……我是来找东西的。”
她还记着自己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找大神药!
然而,她这句实话,落在村长和一众村民的耳朵里,却被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糖糖……”村长喃喃自语,“这仙号……果然不同凡响。”
“上仙说她是来‘找东西’的……莫非,我们这穷乡僻壤,竟有什么天材地宝,引得仙人下凡?”
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周围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地里长的野草都可能是什么灵丹妙药。
林糖糖看着他们一个个狂热又期盼的眼神,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更不喜欢他们跪自己。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找自己的“大神药”。
她想起了上次,自己口渴的时候,村口那对好心的老爷爷和老,给了自己一碗水喝。
虽然碗很破,水也有点味道,但那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对!去找那个好心的爷爷!
糖糖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凭着记忆,推着自己的小三-轮车,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村民们见“小”移动了,立刻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一个个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很快,糖糖就找到了那间熟悉的、比其他茅草屋还要破败的小屋。
她走到门口,探进小脑袋,小声喊道:“爷爷??”
屋里,那对老夫妻正围着一个小陶锅,锅里煮着清得能看见人影的野菜糊糊。
听到声音,他们抬起头,当看到门口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时,两人都愣住了。
“是……是上次那个女娃娃?”老先认了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老爷爷也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糖糖推着她那辆奇怪的“铁马”,走了进来。
糖糖看着他们锅里那点清汤寡水,又看了看他们蜡黄的脸色,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他们对糖糖那么好,可是却吃得这么差。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
虽然大家也穷,但至少还能吃饱饭。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她也要对他们好!
可是……自己能给他们什么呢?
她摸了摸空空的小口袋,忽然,她想起了自己出门前,老师塞在她小书包里的东西!
对了!书包!
她的小书包,一直挂在三轮车的车把上!
她赶紧跑过去,踮起脚尖,把自己的粉色小熊书包取了下来。
打开拉链,她像献宝一样,从里面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包用透明塑料纸包装的、方方正正的、土黄色的“饼”。
还有一个小小的、用塑料袋扎得紧紧的,里面装着白色粉末的小包。
这是她的小秘密。
压缩饼是她存了好久,准备留着饿得不行的时候吃的“救命粮”。
那一小包盐,是福利院的厨房阿姨给她的,说是在外面遇到了“不净的东西”,撒一点可以辟邪。
在现代,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可是在这里……
糖糖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到老夫妻面前,将它们塞进了老枯的手里。
“,这个,给你和爷爷吃!”
她指着压缩饼,说:“这个饼,很硬,但是很顶饿!”
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盐包,打开一个小角,捻起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撒进了老夫妻锅里的野菜糊糊里。
“还有这个!这个叫盐!放一点点,东西就会变得很好吃很好吃!”
做完这一切,她期待地看着老夫妻,像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老夫妻俩,则完全是一脸茫然。
他们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硬邦邦的、闻所未闻的“饼”,又看了看锅里那多了一点点白色粉末的糊糊。
盐?
他们当然知道盐!
可那是比米面还要金贵的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地主家,才能见到一点点!
像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一辈子都尝不到几次咸味。
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娃娃,竟然……随手就给了他们这么多?
老爷爷颤抖着手,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糊糊,将信将疑地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鲜美味道,在他的舌尖轰然炸开!
那不再是寡淡的、带着土腥味的野菜糊糊!
而是一种……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人间至味!
“老头子,你……你怎么了?”老看他半天没反应,担心地问道。
老爷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把勺子递给了自己的老伴。
老也尝了一口。
然后,她也呆住了。
和老伴一样,眼泪,决堤而下。
好吃……
太好吃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人哭得像个孩子。
而屋外,一直悄悄观望的村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块神奇的“仙饼”,更看到了那包比金子还珍贵的“仙盐”!
他亲眼见证了,凡间的野菜糊,是如何被“小”点化成了琼浆玉液!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崇拜,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屋外所有翘首以盼的村民,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拐杖,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嘶哑而狂热的呐喊!
“神迹!这是神迹啊!”
“小没有抛弃我们!她怜悯我们!她为我们带来了天界的仙粮和玉盐!”
说完,他“噗通”一声,朝着茅草屋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屋外,所有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显灵了!”
“感谢小!”
黑压压的人群,像水一般,再次朝着林糖糖所在的方向,虔诚无比地,齐刷刷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恭迎小——!”
林糖糖正拿着一块压缩饼,啃得正香,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吓得饼都掉在了地上。
她茫然地探出头去。
只见屋外,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所有的人,都在对她……磕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