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2:49

2020年2月1,星期六。

伯顿特伦特,彼耶尔利球场。

英乙联赛第二十八轮,伯顿主场对阵切尔滕纳姆镇。

这是赛季下半程的第七场比赛,也是冬窗关闭后的第一场比赛。伯顿在冬窗期间没有失去任何一名主力——陶夏明留下了,福苏没有被母队切尔西召回,霍顿拒绝了英冠球队的报价。克拉夫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们不是来卖人的,我们是来升级的。”

彼耶尔利球场的看台上,那面“感谢陶”的横幅还在,但旁边多了一面新横幅,上面写着:“不要走,留下来。”

陶夏明在热身时看到了这面新横幅,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能承诺留下,因为他已经承诺了曼城。他也不能说他要走,因为那会伤害这些球迷的感情。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回答。

比赛开始后,切尔滕纳姆镇的战术很明确——他们不是来赢球的,他们是来守平的。作为联赛倒数第四、仅比降级区高两分的球队,在客场拿到一分就是胜利。他们排出了5-4-1的阵型,五名后卫一字排开,四名中场在他们身前扫荡,只有一名前锋留在前场扰。

陶夏明见过这种阵型太多次了。下半程以来,几乎所有对手都在用类似的战术对付伯顿——摆大巴,死守,争取一分。因为伯顿的进攻太强了,强到任何试图对攻的球队都会被碾碎。上半程还有球队敢跟伯顿打对攻,下半程已经没有了。

对付铁桶阵,需要耐心。

陶夏明在比赛前十分钟几乎没有触球。不是因为他拿不到球,而是因为他选择不拿球。他在场上慢悠悠地走动,时而回撤到中场,时而拉到边路,时而又回到中路。他的跑动看似漫无目的,但实际上每一脚都是在试探——试探切尔滕纳姆的防守阵型会在哪个方向出现松动,哪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会出现分散。

第十一分钟,他找到了。

切尔滕纳姆的右中后卫在一次防守中跟着伯顿的前锋跑到了禁区左侧,而他的搭档没有及时补位,两名中后卫之间出现了一个大约五米的空当。这个空当只会存在不到两秒,因为另一名中后卫很快就会意识到并补上来。

但两秒足够了。

陶夏明在中场接到传球,没有停球,直接用左脚内侧踢了一脚直塞。球贴着草皮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切尔滕纳姆的中场线,从两名中后卫之间的空当钻了过去。伯顿的前锋转身冲刺,在禁区线上接到球,单刀面对门将。

前锋没有射门。他把球横敲给了中路跟进的福苏,福苏推射空门。

1-0。

从传球到进球,整个过程不到四秒。切尔滕纳姆的防守球员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福苏跑向陶夏明,两人击掌。

“你那个传球,我都没看清。”福苏说。

“你不需要看清,你只需要跑到位置。”陶夏明说。

“我跑到位置了?”

“你跑到了。球就会到。”

这就是陶夏明和队友之间的默契。经过半个赛季的磨合,伯顿的进攻球员已经习惯了陶夏明的传球方式——你不需要看着球跑,你只需要跑到你该跑的位置,球会自己来找你。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而是通过无数次训练和比赛中的精准传球累积起来的。

上半场结束前,陶夏明自己进了一个球。

这次不是运动战,而是定位球。伯顿获得角球,陶夏明站在角旗区。他举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要直接射门。

队友们知道这个手势。禁区里的伯顿球员开始向外移动,把切尔滕纳姆的防守球员带出小禁区,为陶夏明的射门创造空间。

陶夏明助跑,左脚内侧触球。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从角旗区直接飞向球门。球门的近角被门将封住了,但陶夏明瞄准的是远角——球飞到小禁区上空时突然急速下坠,带着强烈的内旋,贴着远门柱内侧钻进了球网。

角球直接破门。

奥林匹克进球。在足球术语中,从角旗区直接射门得分被称为“奥林匹克进球”,因为国际足联在1924年奥运会首次允许这种进球方式。在英乙联赛,这种进球极为罕见,一个赛季也未必能见到一次。

彼耶尔利球场炸了。

六千多名球迷同时站起来,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陶夏明跑向角旗区,一只手扶着角旗杆,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向看台挥手。这是他第一次在进球后做出明显的庆祝动作——不是因为角球破门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也许应该给这些球迷留下一些值得回忆的瞬间。

毕竟,他在伯顿的时间不多了。

最终比分2-0。伯顿主场取胜,二十八轮过后十八胜五平五负,积五十九分,领先第二名斯温登镇十分,领先第三名埃克塞特城十三分。

英甲名额,越来越近了。

2020年2月,伯顿迎来了赛季最密集的赛程。

英乙联赛在二月安排了五场比赛,平均每六天一场。对于一支阵容单薄、替补深度不足的球队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伯顿的一线队大名单只有二十三人,其中五人是租借来的,两人的合同在冬窗结束后已经到期离队,实际上能上场的人只有十八个左右。

克拉夫不得不进行轮换。陶夏明在二月的五场比赛中出场四次,轮休了一场。轮休的那场比赛,伯顿客场被降级区的球队平,0-0。没有陶夏明的伯顿,进攻效率下降了一个档次。

二月八,伯顿客场对阵科尔切斯特联。陶夏明打满全场,一球一助攻,球队2-1获胜。

二月十五,伯顿主场对阵克劳利镇。陶夏明打满全场,两球,球队3-0获胜。

二月二十二,伯顿客场对阵普利茅斯。这是二月最艰难的一场比赛。普利茅斯排名联赛第四,是伯顿升级的直接竞争对手。他们的主场气氛火爆,球迷的助威声像一堵墙一样压向客队。

陶夏明在这场比赛中遭遇了职业生涯最严密的防守。普利茅斯的主教练派了一名球员全程人盯人——不是传统的盯人,而是一种近乎“跟随”式的防守。那名球员什么都不做,就是跟着陶夏明跑,陶夏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陶夏明停下来他就停下来,像一个影子。

这种防守方式在足球界被称为“影子盯防”。它的优点是能最大程度地限制核心球员的拿球机会,缺点是需要消耗一名球员的全部体能去做这件事,而且会破坏防守阵型的完整性。

普利茅斯的主教练赌的是:牺牲一名球员去限制陶夏明,剩下的十个人足够对付伯顿的其他球员。

上半场,这个赌注似乎奏效了。陶夏明在四十五分钟内只触球十二次,是他本赛季上半场触球次数最少的一次。他的每一次接球都有人紧贴,每一次转身都有人扰,每一次传球都有人封堵。普利茅斯的影子盯防球员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伯顿的进攻陷入停滞。上半场结束,比分0-0,伯顿只有四次射门,没有一次射正。

更衣室里,陶夏明坐在板凳上,大口喝水。他的球衣湿透了,不是因为跑动多——他上半场只跑了五公里,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公里——而是因为身体对抗太激烈了。那个盯防他的球员每一次对抗都用尽全力,像是在打橄榄球而不是踢足球。

“陶。”克拉夫走过来,“下半场你拉到边路去,把他带到边路去。边路空间大,你更容易摆脱他。”

陶夏明摇了摇头:“教练,我不需要摆脱他。”

克拉夫愣了一下。

“他在消耗我,我也在消耗他。”陶夏明说,“他的体能比我差。上半场他跑了六点五公里,比他的平均水平高了将近一公里。下半场他会在六十分钟左右抽筋。”

克拉夫看着陶夏明,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我确定。”

下半场,陶夏明没有改变自己的踢法。他依然在中路活动,依然在接球、转身、传球,依然在被那个影子盯防球员纠缠。每一次身体对抗,他都硬扛下来,然后迅速站起来,继续跑动。

第五十八分钟,那个盯防陶夏明的球员在一次拼抢后倒在了地上。他的小腿抽筋了,脸扭曲着,手捂着小腿,痛苦地呻吟着。队医进场,把他抬到场边治疗。

普利茅斯被迫换人。他们的影子盯防战术破产了。

陶夏明看着那个被抬下场的球员,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这只是足球的一部分——体能、意志、耐力的较量,赢家通吃。

第六十三分钟,陶夏明在中场拿球。没有了影子盯防,他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沙袋,整个人都轻了。他带球向前推进,普利茅斯的两名中场同时上来。陶夏明用一个简单的变向晃过第一个,然后用身体扛住第二个,强行突破。

禁区弧顶,他起脚远射。球像炮弹一样飞向球门,门将奋力扑救,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球擦着门将的指尖钻进了球网。

1-0。

陶夏明没有庆祝。他跑回中圈,表情平静,就像刚才那个进球只是例行公事。

普利茅斯的士气受到了重创。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去限制陶夏明——人盯人、犯规、包夹——但都没有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像是打不倒的,你踢他,他站起来;你拉他,他挣脱;你盯他,他累垮你。

第七十八分钟,陶夏明又助攻了一次。他在禁区前沿拿球,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然后把球分给了无人防守的福苏。福苏内切射门,2-0。

最终比分2-0。伯顿客场击败直接竞争对手,领先优势扩大到十三分。

赛后,普利茅斯的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印象深刻的话:“我们试了一切办法。人盯人、犯规、包夹、战术犯规、心理战——都没用。那个孩子不是英乙球员,他是外星人。我建议英乙的其他球队直接投降,省得浪费时间。”

这句话被《太阳报》引用,标题是《英乙主帅:防不住陶,建议投降》。

陶夏明看到这个标题时,正在公寓里吃外卖。他笑了一下,把报纸翻了过去,继续吃饭。

2020年3月,赛季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英乙联赛从第三十三轮到第四十六轮,一共十四场比赛。伯顿需要在两个月内完成这十四场比赛,平均每周一场半。赛程密集,体能消耗巨大,但对于一支志在升级的球队来说,这是最后的考验。

三月的第一场比赛,伯顿主场对阵沃尔索尔。陶夏明一球一助攻,球队3-1获胜。

第二场,客场对阵斯温登镇。这是联赛第二和联赛第一的直接对话,也是英乙本赛季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赛。斯温登镇排名第二,落后伯顿十一分,如果他们能在这场比赛中击败伯顿,就能把分差缩小到八分,保留争夺冠军的希望。

比赛在斯温登镇的主场进行,现场涌入了八千多名球迷,创下了该球场本赛季的上座率纪录。斯温登镇的球迷们打出了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来到。”

陶夏明走出球员通道时,整个球场都在嘘他。八千人的嘘声比彼耶尔利球场六千人的欢呼声还要大,像是一堵声浪墙一样压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球场,开始热身。

比赛开始后,斯温登镇的战术比普利茅斯更加激进——他们不仅派人盯防陶夏明,还派了两个人。一个是“影子”,专门跟着他跑;另一个是“切割者”,专门在他接球的瞬间从盲侧冲过来破坏球。

两个人防一个人。这在足球比赛中极为罕见,因为这意味着斯温登镇在其他区域会少一个人。但他们赌的是:就算在其他区域少一个人,伯顿的其他球员也没有能力利用这个优势。

他们的赌注,在比赛前二十分钟似乎奏效了。陶夏明被两个人缠得几乎无法拿球,伯顿的进攻再次陷入停滞。但这一次,陶夏明有了应对的办法。

第二十三分钟,陶夏明回撤到了后腰位置。两个盯防他的人犹豫了一下——后腰位置太深了,如果他们跟过去,中路的防守就会出现巨大的空当。但他们最终还是跟了过去,因为主教练的指令是“不管他跑到哪里,都要跟着”。

陶夏明在后腰位置拿球。两个盯防他的人一前一后地上来。他没有尝试过人,而是直接一脚长传,球飞向了斯温登镇防线的身后。

球在空中飞行了将近四十米,精准地落在了斯温登镇左中后卫和左后卫之间的空当里。伯顿的右边锋高速上,在禁区右侧接到了球,然后传中。前锋门前抢点,1-0。

这个进球的过程中,陶夏明没有助攻——传球的是他,但最后传中的是右边锋,助攻算在右边锋头上。但这个进球的源头是陶夏明的长传转移。他用一脚传球撕开了斯温登镇的防线,然后用回撤的跑位牵制了两名防守球员,为队友创造了空间。

这就是陶夏明的价值——数据无法完全体现的价值。

上半场结束前,陶夏明自己进了一个球。

伯顿获得前场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陶夏明站在球前,斯温登镇排了四人人墙。门将站在球门中央,既不敢偏左也不敢偏右,因为他知道陶夏明的任意球可以射向任何一个方向。

陶夏明助跑,左脚内侧触球。球越过人墙,飞向球门左上角。门将飞身扑救,但球速太快,弧线太诡异,球贴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球网。

2-0。

进球后,陶夏明跑向角旗区,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新的庆祝动作——他双手交叉放在前,闭上眼睛,像是在沉思。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庆祝动作,意思很简单:冷静。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保持冷静,这是他的信条。

最终比分3-0。伯顿客场完胜斯温登镇,将领先优势扩大到十四分。联赛还剩十一轮,伯顿领先第二名十四分,英甲名额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

2020年4月,春暖花开。

英格兰的四月,天气开始转暖,草皮开始变绿,阳光开始变得温柔。对于英乙联赛来说,四月意味着赛季的终点线就在眼前。

伯顿在四月的第一场比赛中客场击败了莫克姆,第二场主场击败了斯蒂文尼奇。两场比赛,陶夏明贡献了两球一助攻。联赛还剩九轮,伯顿领先第二名十七分。

第四十四轮,伯顿主场对阵埃克塞特城。

这场比赛之前,伯顿领先第三名(英乙前两名直接升级,第三到第七名打附加赛)已经达到了二十一分。这意味着只要伯顿在这场比赛中拿到一分,就能提前两轮锁定前两名的位置,确保直接升级英甲。

彼耶尔利球场座无虚席。六千五百个座位全部坐满,还有几百名球迷站在过道里,因为球票早就卖光了。伯顿小镇的居民们倾巢而出,他们要亲眼见证历史——伯顿Albion上一次升入英甲是十年前的事,而在这之前,他们从未在英甲连续待过超过两个赛季。

赛前,球员通道里,陶夏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球队的首发前腰,按惯例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但今天克拉夫让他站在最前面,作为球队的旗手。

“陶。”霍顿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吗?”

“不紧张。”陶夏明说。

“我在英乙踢了八年,从来没有升过级。”霍顿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是我离升级最近的一次。谢谢你,陶。”

陶夏明转过头,看着这个三十五岁的老队长。霍顿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他是伯顿最忠诚的球员,八年里拒绝了无数次转会的邀请,只因为他的家在伯顿,他的心在伯顿。

“队长。”陶夏明说,“今天我们会赢的。”

霍顿笑了,眼眶有些红。

出场。

比赛开始后,埃克塞特城没有摆大巴。他们已经无欲无求了——排名联赛第十三,升不了级也降不了级,这场比赛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赛季的尾声。他们没有压力,反而踢得很放松。

这种放松的状态,让他们在比赛初期给伯顿制造了一些麻烦。第十二分钟,埃克塞特城的前锋在一次反击中破门,0-1。彼耶尔利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更大的助威声——球迷们用声音告诉球员:不要慌,还有时间。

陶夏明没有慌。

他在第十八分钟用一次个人表演扳平了比分。在中场拿球后,他连续晃过三名防守球员,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球钻入球门左下角。1-1。

进球后,他没有庆祝。他跑进球门,把球从网窝里捡出来,抱在怀里,跑回中圈。他的意思是: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还要赢。

第三十四分钟,陶夏明反超比分。这次是头球——福苏的传中找到了禁区中央的他,他跳起来,一米八五的身高(他又长了)压过了埃克塞特城的中后卫,头球攻门,球弹地后钻入球门右下角。2-1。

上半场结束,伯顿2-1领先。

下半场,伯顿没有给埃克塞特城任何机会。第五十六分钟,陶夏明助攻福苏破门,3-1。第七十分钟,陶夏明被换下,全场球迷起立鼓掌。

陶夏明走向场边时,放慢了脚步。他看着看台上的球迷——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从赛季初就开始支持他的老球迷,那些在他被嘘时为他鼓掌的新球迷,那些举着“不要走”横幅的孩子。

他向他们挥手。

不是告别,而是感谢。

最终比分3-1。伯顿主场获胜,提前两轮锁定英乙前两名,直接升级英甲。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彼耶尔利球场沸腾了。

球迷们冲进球场,球员们被围住,有人哭泣,有人大笑,有人拥抱,有人跪在草皮上亲吻草地。霍顿跪在中圈,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他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陶夏明没有冲进球场。他站在场边,靠着替补席的顶棚,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眶是红的。

福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在场边抱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谢谢你,兄弟。”福苏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是你自己跑得好。”陶夏明说。

“我是说谢谢你把我带到了这里。如果没有你,我还是切尔西U23的一个替补,永远上不了场。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球员。”

陶夏明拍了拍福苏的后背,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话。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只是踢球,只是传球,只是进球。他没有刻意去帮助任何人,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也许,这就是他最大的价值——不只是为球队带来胜利,而是让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更好。

赛后,更衣室里,香槟喷洒得到处都是。陶夏明被队友们举起来,抛向空中。他在空中看到了更衣室的天花板,看到了队友们仰起的笑脸,看到了霍顿眼角的泪光。

落地的时候,他想:这就是足球。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了这条路。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而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些和他一起战斗的人,为了这些因为他而快乐的人。

2020年5月4,英乙联赛第四十六轮,赛季收官战。

伯顿主场对阵吉林汉姆。

这场比赛已经没有任何竞技意义了。伯顿已经提前锁定了联赛第二的位置——冠军被斯温登镇拿走了,他们在最后几轮疯狂追分,但伯顿的优势太大,最终斯温登镇以两分之差获得冠军,伯顿屈居第二。但对于伯顿来说,冠军和亚军没有区别,反正都是升级。

克拉夫在收官战中轮换了大部分主力,为下赛季的英甲做准备。陶夏明坐在替补席上,没有出场。他穿着便装,外面套着球队的外套,坐在替补席的末端,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比赛。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伯顿球员的身份坐在彼耶尔利球场的替补席上。

他知道这一点。队友们知道这一点。球迷们也知道这一点。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分钟,全场球迷突然齐声唱起了一首歌。不是伯顿的队歌,而是一首改编自披头士《Hey Jude》的歌,歌词被改成了“Hey Tao,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陶夏明听清了歌词,愣住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看台。六千多名球迷都在唱这首歌,都在看着他。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Thank You Tao”,有人举着他的球衣,有人举着挪威国旗。

陶夏明举起手,向看台挥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跟每一个球迷告别。

他看到了那个在第一场比赛后跟他喊话的老球迷。老人站在看台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你骗了我。你说那个任意球是运气。我知道不是。谢谢你,魔术师。”

陶夏明笑了,眼泪同时流了下来。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中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流泪。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强,以为足球只是足球,不需要那么多感情。但此刻,面对六千多个为他唱歌的人,他发现自己错了。

足球不只是足球。

足球是感情,是记忆,是那些和你一起战斗过的人,是那些为你欢呼过的人,是那些在你被嘘时依然站在你身后的人。

终场哨响,伯顿1-1战平吉林汉姆。赛季结束。

伯顿Albion,英乙亚军,升入英甲。

陶夏明走进球场,站在中圈,环顾四周。彼耶尔利球场的灯光很亮,草皮很绿,看台上的横幅很多。他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一刻的空气永远留在记忆里。

他知道,他会回来的。也许不是作为球员,但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座小镇,这座球场,看看那些曾经为他唱歌的人。

但现在,他要走了。

去曼彻斯特。

去英超。

去更大的舞台。

赛季最终数据:四十四场联赛出场四十一次,打入二十一球,助攻二十二次。英乙金靴。英乙助攻王。英乙赛季最佳球员。英乙赛季最佳年轻球员。伯顿Albion队史单赛季进球纪录。伯顿Albion队史单赛季助攻纪录。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八个月的时间,征服了一个联赛。

他的名字叫陶夏明。

挪威华裔。

身高一米八七(是的,他又长了)。

位置前腰。

下一个目的地:曼彻斯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