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77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纪念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妈精神比前两天差,打完止痛针才勉强能说话。
"舒砚还是没来?"
"嗯,出差了。"
"盈盈,别骗我了。"
我妈费力地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
"今天是你结婚纪念,我知道。"
红包上写着四个字:百年好合。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写完。
"妈......"
"拿着。里面没多少钱,就是个意思。"
我接过来,红包轻飘飘的,大概就两百块。
我妈这辈子攒的钱全砸在我念书和治病上了,她能拿出来的心意,也就这么多了。
我把红包塞进口袋,俯身帮她掖好被角。
手机响了,是悦悦发来的语音。
我戴上耳机听,是一段嘈杂的笑声。
"妈妈你看,林阿姨过生好热闹,有好多好多人给她送花,爸爸还给她弹了琴。"
后面跟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素白裙子的女人坐在窗前,长发半挽,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舒砚坐在她旁边,弹着一把老旧的木吉他,目光专注而深情。
那个眼神我认识。
十二年前他也这样看过我。
我妈伸过头来想看,我按灭了屏幕。
"谁发的?"
"悦悦,说学校活动呢。"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我回了一趟家,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层淡淡的光。
那道光是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分老房子里亮起的台灯。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三年前我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看到的是一条旧式的石板巷子,尽头是一座带院子的小平房。
舒砚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怀里抱着吉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
他们在笑。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客套的,而是两个灵魂完全契合之后才会有的笑。
我当时没敢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扇门通向的是九年前的某一天,那时候林婉清还没有查出病。
舒砚说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是房子本身的秘密。
他说穿过门之后,那边的时间像被冻住了,永远停在同一段子里。
他说婉清在那边等他。
"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坦白时说的话。
我当时甚至没有生气,只觉得荒谬。
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争丈夫,怎么争?
后来我才发现,死人才是最可怕的情敌。
因为她永远不会变老,不会犯错,不会和他吵架翻旧账。
她永远停留在他记忆里最美好的那一刻。
而我呢?
我在这头洗碗拖地交水电费,带女儿看病开家长会。
我的手越来越粗糙,脸上开始长斑,腰围大了两个尺码。
我成了柴米油盐,她永远是白月光。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门里传来悦悦的笑声。
"林阿姨,你教我编的那个手链好漂亮,我回去要戴着给同学看。"
我轻轻把门合上,回到楼上。
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下来,打开了右边第三个抽屉。
里面放着我和舒砚的结婚证,还有一叠婚纱照。
最上面那张是我们在教堂门口拍的,他从背后搂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照片上的他笑得真好看。
可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有他当年手写的一行字:
此生唯你,再无他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
然后把照片翻回正面,重新放好,把抽屉关上。
不是因为还信这句话。
而是有些东西,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能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