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妈妈，你为什么不会弹钢琴？"

早饭桌上，女儿许念念一边吃着宋清切好的水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阿姨昨晚给我弹了一首曲子，特别好听。"

她终于抬起头，嘴角沾着草莓汁，眼神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审视。

"宋阿姨会弹琴，会说英语，还会做实验。你什么都不会。"

宋清坐在对面，筷子停了一下，笑着打圆场。

"念念不能这么说妈妈，妈妈会的东西很多。"

许琢从书房端着咖啡出来，听了个尾巴，顺口接了一句。

"念念说的也没错，人要有自知之明。锦书，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学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

他喝了口咖啡，很自然地坐到宋清旁边，探头看她的平板。

"清清，昨天那个数据模型跑出来了吗？"

宋清把平板递过去，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女儿跑过来拉住宋清的手。

"宋阿姨，今天你能送我去幼儿园吗？"

宋清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

许琢没抬头，淡淡说了句："让清清送吧，顺路，她去实验室也经过你们幼儿园。"

女儿欢呼一声，抱住宋清的胳膊。

"太好了，我要告诉小朋友们，我有一个特别厉害的阿姨。"

门关上以后，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多出来的那双高跟鞋。

米白色，细跟，37码。

我穿39。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恋爱第二年，许琢带我去见他导师。

那天我穿了一条碎花裙，他导师的夫人拉着我的手说，小叶真漂亮，廷川有福气。

后来回家的路上许琢把我的手攥得很紧。

他说："锦书，你不用会弹琴，不用会写论文，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因为你是最好的。"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句话的有效期大概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卖了外公的老宅给他付房子首付，他用我的公积金还贷款。

我生念念的时候大出血，在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小时。

他签完手术同意书以后回了实验室，因为第二天有个课题结题答辩。

我妈从老家赶来照顾我月子，他嫌家里吵，搬到学校宿舍住了一个月。

这些我都没计较过。

因为他说过，等他功成名就，会把最好的都给我。

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念念，班主任把我拦在了走廊里。

"叶老师，念念今天在班上说了一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和您沟通一下。"

班主任的表情很微妙，欲言又止。

"她告诉小朋友们说，她很快就要有一个新妈妈了。"

"还说新妈妈比现在的妈妈漂亮一百倍。"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压低声音说："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跟园里说。"

我笑着摇头："没有，小孩子说着玩的。"

出了幼儿园大门，念念甩开我的手，走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念念，把手给妈妈，过马路危险。"

她头也不回。

"宋阿姨说了，独立的女孩子不需要别人牵。"

"而且你的手上有茧子，扎得我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洗衣做饭拖地擦灶台，七年下来，指腹和掌心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皮。

以前许琢会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

现在他握的是另一双白净柔软的手。

那双手只需要做实验、弹钢琴、和发表论文。

晚上念念洗完澡，又抱着枕头往客卧走。

我在后面叫她，她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念念，你今天在幼儿园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她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收音机里说的，我未来的妈妈是宋阿姨。"

"爸爸说收音机不会骗人。"

"那你一定是要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