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19 期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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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车厢顶上。
下面那具身体被盖上白布。
周泽跪在担架旁,手里攥着我的鞋带。
那双鞋是毕业前他送我的。
我当时嫌颜色难看。
他说,沙漠里耐脏。
现在鞋面沾满土。
妈妈坐在车门口,双手抱着头。
江晓缩在担架角落,面罩已经摘下。
她直愣愣地盯着白布。
护士报了死亡时间。
周泽抬头。
“不是还有心肺复苏吗?”
护士没有回答。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衣领。
“你快救她啊。”
“她在沙漠里已经严重脱水,转运途中又发生内出血和缺氧。”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了。”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护士抬手扒开他。
“我们说了很多次。”
妈妈猛地抬起头,嘴唇发抖。
“我以为她能撑住的。”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
江晓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
“妈妈,我疼。”
妈妈本能地起身。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白布。
江晓抓住她。
“妈妈,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妈妈脸色大变。
“司机,调头回医院。”
周泽站在原地。
他看着妈妈扶江晓上车,又看着我的遗体被留在国道边等另一辆车。
风从黄土路上卷过去,掀起白布一角。
我的手垂在担架外。
指甲缝里全是沙。
县医院的走廊里,江晓躺在检查床上。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胃痉挛,低血糖,休息即可。
妈妈拿着报告,盯了很久。
江晓小声说:“都是我不好,害姐姐出事了。”
周泽站在门边,眼睛红得厉害。
“别说了。”
江晓抓住被角。
“周泽哥,你是不是恨我?”
他没回答。
妈妈替他说:“没人恨你。”
江晓低下头。
“姐姐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我。”
“她总说我抢走了妈妈,抢走了周泽哥。”
“可我真的没有想抢。”
周泽抬手捂住脸。
妈妈坐在床边。
“你别乱想,黎栖只是脾气倔。”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
小时候发高烧,妈妈冒雨背我去医院。
那时她会把我的脸贴在她颈边,一遍遍喊我的小名。
继父去世后,江晓搬进家里。
她总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吃饭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
妈妈说,她怕别人笑话她偏心亲女儿。
我的生蛋糕被切成三份。
我的比赛奖牌挂在江晓房间的墙上。
我考上医学院,妈妈说江晓成绩差,让我多花时间辅导。
毕业旅行前,我拿到市医院实习名额。
江晓抱着妈妈哭,说自己投了很多简历都没有回音。
妈妈让我把名额让给她。
我拒绝了。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
江晓在房里哭了一整晚。
周泽说我太计较。
妈妈说我从小顺风顺水,不知道江晓受过多少苦。
后来实习名额没有让。
江晓也没去。
她说不愿意让姐姐为难。
妈妈因此愧疚了很久。
她给江晓买了一台新电脑,又替她报了昂贵的培训班。
周泽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手机没电了,屏幕碎了一角。
“这是从她衣服里拿出来的。”
妈妈接过去,按了几次开机键。
周泽说:“她第一天给我发过消息。”
他翻出自己的手机。
聊天框里有一条未读语音。
发送时间是失联后的第二天。
周泽点开,我的呼吸断断续续。
“周泽,江晓把定位器带走了。”
“她说她知道哪里能找到车。”
后面传来风声,还有江晓压低的声音。
“姐姐,别告诉妈妈。”
“妈妈知道我弄丢定位器,会不要我的。”
语音到这里断了。
周泽的手开始抖。
妈妈把手机夺过去。
“这说明不了什么。”
周泽抬头看她。
“伯母,你还要替她说话?”
妈妈的脸抽 动了一下。
“晓晓不是故意的。”
“可是黎栖死了。”
周泽将手机砸到墙上。
屏幕碎成蛛网。
江晓在病床上哭出了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害怕。”
妈妈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周泽站在原地,眼里最后一点迟疑慢慢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