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96 期
第五章
第五章
5
手术室的门合上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那种撕开骨肉的痛,像被人一刀斩断。
我轻飘飘地升起来,悬在无影灯旁边。
低头一看,我躺在手术台上。
脸白得像纸。
嘴唇发青。
下半身全是血。
医生们围着我,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剪衣服。
铺单。
消毒。
管。
开静脉通路。
有人喊:
“血压掉了!”
“休克状态!”
“疑似重度胎盘早剥,备剖!”
裴行川冲进来时,差点撞上器械车。
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白大褂皱成一团,额头全是汗,手上还沾着刚才那位足月孕妇检查用的手套粉。
“宁初!”
他扑到手术台边,握住我的手。
可那只手软软垂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胎心呢?”
胎监探头贴上我的肚子。
医生换了好几个位置。
屏幕上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裴行川眼睛瞬间红了。
“不可能。昨天晚上还动得很好。”
医生沈渡冷冷看他。
“现在不是回忆昨天的时候。胎心消失,产妇失血性休克,马上剖宫。”
裴行川伸手想戴手套。
沈渡一把拦住他。
“你不能主刀。”
“我是她丈夫!”
“所以你更不能。”
裴行川僵在原地。
主刀医生接手。
刀口划开,暗红色的血一下子涌出来。
吸引器声音尖锐得刺耳。
有人报:
“宫腔积血多。”
“胎盘大面积剥离。”
“凝血功能差,出血止不住。”
“通知血库加急!”
小栗子被取出来时,手术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没有哭声。
我飘过去。
看见他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躺在医生手里。
三十五周。
还没有足月。
皮肤青紫,口没有起伏。
儿科医生立刻接过去复苏。
按压。
吸氧。
管。
肾上腺素。
一次又一次。
可他始终没有哭。
我伸出手想抱他。
手指却穿过他冰凉的小身体。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我已经死了。
或者至少,我再也回不去了。
裴行川也看到了孩子。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扶住墙才没倒下。
可我的抢救还在继续。
出血越来越多。
血压越来越低。
医生喊:
“收缩差!”
“凝血崩了!”
“准备切除,家属签字!”
所有人都看向裴行川。
他既是产科主任,也是我的家属。
他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签名歪歪扭扭,墨迹晕开。
“宁初......”
他低声叫我。
“你别睡。求你别睡。”
我飘在他面前,心里酸得几乎喘不过气。
刚才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听?
我说宝宝不动了。
我说我不对劲。
我说你信我一次。
可你只怕别人说你给妻子开后门。
抢救持续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雨声都停了。
沈渡摘下沾血的手套,眼神冷得像刀。
“裴行川。”
他没有叫裴主任。
“她来的时候,就该直接进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