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3

我被唐姨扶到候诊区角落。

我刚坐下，腹部就又一阵剧痛。

疼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血还在流。

我用外套盖住腿，不想让别人再盯着我看。

可血水很快从椅子边缘滴到地砖上。

一滴。

又一滴。

旁边一个孕妇家属皱着眉往后退。

“怎么弄得到处都是？”

另一个人小声说：

“别真出事吧？”

立刻有人接话：

“能有什么事？她老公是主任，肯定早知道怎么回事。要真危险，主任能不管？”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是啊。

裴行川是产科主任。

所有人都觉得，他比谁都知道我有没有事。

可他现在不信我。

我只能一遍遍摸肚子。

“小栗子，你动一下。”

“动一下，妈妈就不怕了。”

没有回应。

我慌到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裴行川终于来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脸色比刚才难看许多。

我像看见救命稻草，扑过去攥住他的白大褂。

“行川，宝宝不动了。”

我抬起满是冷汗的脸。

“你快听一下胎心，就一下。求你。”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上。

眼里明显有慌。

可还没等他说话，那个足月孕妇的丈夫就冲了过来。

手机镜头几乎怼到裴行川脸上。

“裴主任，你这是要先给你老婆看？”

“我老婆四十周规律宫缩，水还没破都等这么久，她凭什么？”

韩雁回也走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听清。

“裴主任，现在复评组还在院内。您太太如果跳过分诊，恐怕会被误解。”

裴行川的手僵住。

我急忙解释：

“我不需要你给我开后门。你是医生，你判断一下，我到底能不能等。”

他低头看我。

我几乎跪在他面前。

他的眼神挣扎了一瞬。

可韩雁回把分诊记录递过去。

“那位足月产妇排在前面，规律宫缩，需先评估。温女士系统暂无高危提示，目前只是自述不适。”

我气到发抖。

“她本没给我测血压，也没听胎心！”

韩雁回皱眉。

“是你情绪激动，不配合基础分诊。”

“你撒谎！”

我第一次在医院大厅失控。

周围瞬间安静。

手机镜头更多了。

裴行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宁初。”

他叫我的名字，带着警告。

我浑身一僵。

他最怕我让他难堪。

可我都快站不住了，我还要顾他的难堪吗？

我抓得更紧。

“裴行川，我肚子一直疼，不是宫缩。宝宝真的不动了。你信我一次。”

“你离预产期还有几周。”

他声音压得很低。

“别把自己吓成这样。”

“所以你觉得我在吓你？”

他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那位足月孕妇忽然呻吟一声。

她丈夫立刻喊：

“医生，我老婆疼得厉害！你不会为了你老婆，连排前面的病人都不看吧？”

裴行川像被到墙角。

他慢慢掰开我的手。

一手指。

又一手指。

“宁初，你一直很懂事。”

他说：

“今天也别让我难做。”

我怔怔看着他。

他转身，走向那位足月、羊水未破的孕妇。

白大褂衣角从我手心滑走。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晚。

他趴在我的肚子上，小栗子踢了他一脚。

他笑得那么温柔。

“以后我第一个抱你们。”

可现在，他连先救我们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