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A大校园论坛炸了。
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写着——“墨氏集团太子爷的女朋友，原来是她”。
帖子里贴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墨司寒和苏念并肩站在教学楼门口，第二张是苏念踮起脚尖亲墨司寒的脸颊，第三张是墨司寒摸着脸颊笑的侧脸。三张照片拍得都很清晰，角度刁钻，显然不是路人随手拍的，而是有人专门蹲点拍的。
帖子的正文写得更是精彩：“据悉，苏念为A大中文系大二学生，父母早亡，家境普通。墨司寒为墨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身家数百亿。两人于上周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有知情人士透露，苏念此前并不认识墨司寒，是墨司寒主动追求。一个身家数百亿的豪门继承人，为何会主动追求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生？这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帖子的措辞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件事——苏念配不上墨司寒。
评论区更是热闹。
“这个苏念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中文系的系花，年年拿国奖，还是晋江的签约作者。人家优秀着呢。”
“再优秀也配不上墨司寒吧？身家几百亿和身家负数，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
“真爱？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墨司寒以前从来不近女色，突然就谈恋爱了？这女的肯定有问题。”
苏念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墨司寒送来的早餐。
她今天早上收到的是一个紫薯粥，颜色好看得像是加了滤镜。她本来心情很好，一边喝粥一边刷手机，然后就看到唐雨桐发来的链接。
“念念！你快看论坛！出事了！”
苏念点开链接，看到了那个帖子。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粥含在嘴里，忘记了咽下去。
她一篇一篇地往下翻，看到了那些评论。每一条评论都像一针，扎在她的心上。有人说她“配不上”，有人说她“有问题”，有人说她“肯定是冲着钱去的”。
没有人知道她和墨司寒之间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墨司寒每天早上给她送早餐。
没有人知道墨司寒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们只知道她家境普通，他身家数百亿。在这个等式里，她永远是被怀疑的那一个。
苏念放下手机，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还是那个味道，紫薯的甜和米粒的香在舌尖上化开，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念念，你没事吧？”唐雨桐凑过来，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苏念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我要去跟每一个评论的人解释我和墨司寒的关系？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苏念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合上保温碗的盖子，站起来去洗了碗。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凉的，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不会哭。
她早就学会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二
同一时间，墨司寒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是林越发给他的。
“大哥，论坛上有人发帖黑你女朋友。要不要我找人把帖子删了？”
墨司寒没有立刻回复。他点开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三张照片。三张都是昨天在教学楼门口拍的。
拍照的人不是路人，因为路人不会同时拍到三个不同的角度。这是一个有计划的、有预谋的拍摄。有人提前踩点，选好了机位，等在了那里。
至于帖子的措辞，表面上是在“报道事实”，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引导读者往“苏念配不上墨司寒”的方向去想。
这不是八卦。
这是攻击。
目标是苏念。
墨司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查就知道是谁的。在这个城市里，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资源、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柳茹云。
她昨天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他和苏念，然后派人拍了照，发了帖。她的目的不是曝光他们的关系，而是让苏念难堪。让苏念看到那些“配不上”的评论，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让她主动离开他。
柳茹云不了解苏念。
苏念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退缩的人。她从小失去父母，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A大，靠写小说养活自己。她的内心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但墨司寒不在乎苏念会不会退缩。
他在乎的是，有人伤害了她。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越的电话。
“帖子不用删。”
“不用删？”林越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大哥，你没看到那些评论吗？她们在骂你女朋友！”
“我看到了。”
“那你还不删？”
“删了帖子，还会有新的帖子。”墨司寒的声音很平静，“删帖的人，永远追不上发帖的人。要解决问题，不是删帖，是找到发帖的人。”
林越沉默了几秒：“你查到是谁了？”
“查到了。”
“谁？”
“柳茹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越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继母？她为什么要针对苏念？”
“因为她知道苏念对我重要。”墨司寒说，“重要的人，就是软肋。软肋，就是用来攻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墨司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越，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柳茹云名下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通讯记录、银行流水。我要找到她雇人发帖的证据。”
“这个……不太好查吧？涉及到隐私——”
“林越。”墨司寒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动的是苏念。”
林越沉默了片刻。
“行。我查。”
挂断电话，墨司寒又拨通了秦墨的号码。
“秦墨，昨天在教学楼门口拍照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秦墨说，“是一个 freelance 摄影师，被人通过中间人雇的。中间人的身份还在查，但已经锁定了汇款账户。账户的主人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但这个身份很可能是假的。”
“继续查。不管花多长时间，找到那个人。”
“明白。”
墨司寒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A市的早晨很安静，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只鸟在飞，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他忽然很想见苏念。
不是因为她需要安慰，而是因为他想看看她。想看看她有没有因为这个帖子而难过，想看看她有没有偷偷哭过。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三
苏念上午没有课，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写稿。
她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但屏幕上只有两行字。她删了写、写了删，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留下来。
她的脑子里全是论坛上的那些评论。
“配不上。”
“有问题。”
“冲着钱去的。”
她知道这些评论不值得在意。说这些话的人不认识她，不了解她，甚至没见过她。他们只是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然后就去吃饭、上课、睡觉了。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失眠，而她在这里难过，不值得。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苏念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抬起头，看到墨司寒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你怎么来了？”苏念坐直了身体，下意识擦了一下眼角——没有泪，她没哭。
“路过。”墨司寒在她对面坐下，把茶推到她面前，“顺便给你带杯茶。”
苏念看了一眼茶杯上的标签——焦糖玛奇朵，多糖，加油。
她最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观察。”
苏念捧着茶，杯子很暖，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她喝了一口，甜，很甜，甜到心里的苦涩都被压下去了。
“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她问。
“看到了。”
“你不生气？”
“气。”墨司寒说，“但不是对你。是对发帖的人。”
苏念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画圈。
“墨司寒，那些评论说我不配你。”
墨司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觉得呢？”他问。
“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苏念的声音很轻，“你身家几百亿，我连几百万都没见过。你是墨氏集团的继承人，我是一个写小说的普通学生。我们确实不配。”
墨司寒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念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苏念，”墨司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苏念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聪明、漂亮、有才华。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墨司寒说，“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苏念的眼眶红了。
“在你出现之前，我活着，是因为我还活着。没有目标，没有期待，没有想要的东西。”墨司寒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你出现之后，我开始想要明天。想要明天的早餐，想要明天的阳光，想要明天还能看到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以不要再说‘不配’这种话。你配我，绰绰有余。”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泪，是被深深触动之后的泪。
她看着墨司寒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一个身家几百亿的豪门继承人，蹲在图书馆的地上，握着她的手，说“你配我绰绰有余”。
这样的画面，她以前只在小说里写过。
现在它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生活中。
“墨司寒，你起来。”苏念吸了吸鼻子，“地上凉。”
“你先答应我，不再说‘不配’了。”
“我不说了。”
“保证？”
“保证。”
墨司寒站起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苏念红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暖。疼是因为她哭了，暖是因为她哭的时候，他在这里。
他前世没有做到的，这一世做到了。
“帖子的事，我会处理。”墨司寒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你要怎么处理？”
“找到发帖的人，让他道歉。”
“如果是有人指使的呢？”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找到指使的人。”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像是在说“我会找到指使的人”，而像是在说“我知道指使的人是谁”。
“你知道是谁？”苏念问。
墨司寒沉默了片刻。
“我有怀疑的对象。但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说。”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墨司寒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墨司寒。”
“嗯。”
“谢谢你来找我。”
“不用谢。”墨司寒说，“你是我女朋友。我来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念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茶还是热的，甜甜的，暖到心里。
四
下午，论坛上的帖子消失了。
不是被删了，而是被另一条帖子压下去了。那条帖子的标题是——“关于苏念同学，我想说几句”。
发帖人的ID是“A大中文系李教授”。
李教授是中文系的泰斗，德高望重，在A大任教三十年，带出了无数优秀的学生。他的帖子写得朴实而有力：
“我是苏念同学的导师。我带了她两年，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大一新生成长为今天这个优秀的大学生。她的成绩，是专业第一；她的文章，是校级优秀；她的为人，是我见过的最谦逊、最努力、最善良的学生之一。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她配不配得上谁，不是由身家决定的，是由人品决定的。我以我三十年的教龄担保，苏念同学，配得上任何人。”
这条帖子发出后，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
“李教授都出来说话了，那些喷子可以闭嘴了吧？”
“苏念确实很优秀，我上过她的课，她讲得比有些老师都好。”
“人家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
“墨司寒能找到苏念这样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好吗？”
苏念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
李教授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平时连系里的会议都很少参加。他今天站出来为她说话，一定是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觉得不公平。
“念念，你导师对你真好。”唐雨桐说。
“嗯。”苏念擦了擦眼泪，“我明天去谢谢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墨司寒发来的消息。
“看到李教授的帖子了？”
“看到了。”
“我没有让他发。是他自己发的。”
“我知道。李教授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嗯。你有一个好导师。”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司寒，帖子是你找人压下去的吗？”
“不是。”
“那是谁？”
“是正义。”墨司寒打了这两个字，然后又发了一条，“苏念，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那种——在被世界温柔以待之后，才会露出的笑。
她不知道的是，墨司寒没有说实话。
帖子不是“正义”压下去的，是林越找人在一个小时内在论坛上发了三百条新帖，把那个帖子挤到了第二页。李教授的帖子也不是“自己发的”，是林越通过校董会的渠道联系了李教授，请他为苏念说几句话。
李教授看完论坛上的评论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说：“我早就想说了。我的学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墨司寒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念发来的那个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默默地保护她。
这就够了。
五
晚上，苏念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飘落在她的肩上。
她拿出手机，想给墨司寒发消息，但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了。说“我想你了”又太快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晚安。明天早上给你带南瓜粥。”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她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正常走路的脚步声，而是那种——刻意放轻了、但又被她听到了的脚步声。
苏念的心跳加速了。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她开始小跑，身后的脚步声也变成了小跑。
苏念跑到了宿舍楼下，推开门，冲了进去。她靠在门背后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
外面什么都没有。
路灯亮着，银杏树安静地站在夜色中，地上有几片落叶。没有人，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苏念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
她转身走上楼梯，没有注意到门外的银杏树后面，一个人影正从树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他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苏念的警觉性比预想的高。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回复很快：“那就离远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男人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走了之后，另一棵银杏树后面，又走出了一个人。
秦墨。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那个黑衣男人的背影。
她放大照片，看清了他后颈上的一个纹身。
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匕首。
这是“暗”组织的标志。
秦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拨通了墨司寒的电话。
“墨少，有情况。”
“说。”
“‘暗’的人，已经到A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继续盯着。”墨司寒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秦墨挂断电话，看着那个黑衣男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厉如刀。
暗。
你们终于来了。
但你们来晚了。
这一世的墨司寒，已经不是上一世的墨司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