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2:14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五分,苏念站在宿舍楼的窗户后面,偷偷往下看。

银杏树下,墨司寒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树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三楼的窗户。

苏念迅速缩回头,心跳莫名加速。

她昨晚明明说了“不用”,他还是来了。

“念念,你在看什么?”唐雨桐从床上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

“没、没什么。”苏念装作在拉伸,“我在做早。”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早了?”

“今天。”

唐雨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念又在窗边站了两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她走到墨司寒面前,双手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淡一些。

“我说了不用送早餐。”

“你说的是‘不用’,”墨司寒将纸袋递过来,“我说的是‘会送’。”

“所以你不听我的?”

“听。”墨司寒说,“但你昨天说‘不用’的时候,语气不够坚定。如果你真的很抗拒,你会直接拉黑我,而不是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人对她的了解,比她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

“你到底是学经济学的,还是学心理学的?”苏念接过纸袋,没好气地问。

“都不是。”墨司寒说,“我学的是你。”

苏念的手一抖,纸袋差点掉地上。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耳不争气地红了。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这已经是我最正常的说话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纠缠。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金枪鱼三明治、热豆浆、水煮蛋、水果切盒,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没有别的花样吗?”她嫌弃地说,但手已经把三明治拿出来了。

“你喜欢吃金枪鱼三明治,不喜欢吃火腿和鸡肉的。你喜欢喝热豆浆,不喜欢喝牛和咖啡。你喜欢吃溏心蛋,不喜欢吃全熟的。你喜欢吃的水果是草莓、蓝莓和橙子,不喜欢吃苹果和香蕉。”

墨司寒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苏念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观察。”

“你观察我多久了?”

墨司寒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很久了。”他说。

苏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专心吃三明治。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喂食的小猫。墨司寒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苏念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瞪他。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苏念差点被三明治噎死。

她用力咽下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墨司寒。”

“嗯。”

“商业论坛的邀请函……还在吗?”

墨司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声音依然平静:“在。”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去。”

“好。”

“但我不是为了你去的。”苏念强调,“我是为了我的小说去的。我需要素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苏念快步走进宿舍楼,消失在门洞里。

墨司寒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她要去。

前世,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他的任何商业活动。不是他不想带她去,而是他从来没有邀请过她。他把她放在了一个远离他商业世界的位置,以为那是保护她。

结果那个位置,恰恰是最危险的位置。

这一世,他要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人,而是作为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上午十点,墨司寒出现在墨氏集团华东区分公司的办公室里。

这是他接管华东区业务后的第四天,已经完成了三项重要调整:第一,砍掉了两个连续三年亏损的;第二,调整了中层管理人员的考核机制;第三,启动了对A市新区一块黄金地块的竞标准备工作。

张远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汇报着最新的工作进展。

“少爷,新区那块地的竞标,目前有六家公司报名。除了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顾氏集团。顾氏这次派出的负责人是顾衍之本人,据说他准备了二十亿的预算。”

墨司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亿。

前世,这块地最终的成交价是二十八亿。赢家不是墨氏,也不是顾氏,而是一家叫“华诚地产”的黑马公司。但华诚地产的背后,其实是柳茹云通过层层壳公司控制的。

那一次失利,让墨氏在A市新区的布局晚了整整两年。

这一世,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张秘书,帮我约一下顾衍之。”

张远山愣了一下:“少爷,您要跟顾氏?”

“不是。”墨司寒说,“是谈。谈成了就是,谈不成就是各凭本事。”

张远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墨司寒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林越,内容是一张截图——A大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震惊!墨氏集团太子爷连续两天给中文系系花送早餐!》

帖子的浏览量已经超过了三万,回复超过五百条。大部分回复都是女生发的,内容基本上是“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吧”、“我也想被墨司寒送早餐”、“苏念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墨司寒皱了皱眉。

他不介意被人知道,但他介意苏念被打扰。

他拨通了林越的电话。

“论坛上的帖子,帮我想办法删掉。”

“大哥,那可是校园论坛,我又不是管理员——”

“林家在A大校董会有席位。你找你爸。”

林越沉默了两秒:“你对苏念是认真的?”

“比认真还认真。”

林越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行吧,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你们俩结婚,我要当伴郎。”

墨司寒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止伴郎。孩子的爹,也是你。”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林越兴奋的叫声,墨司寒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边的噪音平息了才放回耳边。

“帖子的事交给我,”林越说,“但你最好也低调一点。苏念是中文系的系花,本来就很多人盯着。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送早餐,会给她的生活带来麻烦。”

墨司寒沉默了片刻。

林越说得对。

他太想对苏念好了,好到忘记了分寸。前世他错过了她,这一世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补给她。但补的方式不对,反而会给她带来困扰。

“我知道了。”墨司寒说,“早餐我会换一种方式送。”

“什么方式?”

“不告诉你。”

“切。”

挂断电话,墨司寒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苏念说过的一句话——“墨司寒,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对她好,是因为他想对她好,这有什么不真实的?

现在他懂了。

她说的“不真实”,不是因为他的好不够真,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她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她需要时间。

时间,他有的是。

下午两点,苏念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李教授讲古代文学史。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都是唐雨桐发来的消息。

“念念!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你被墨司寒包养了!”

“帖子已经被删了,但我截图了!”

“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早就预料到了。

墨司寒是墨氏集团的太子爷,她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他给她送早餐,在别人眼里不可能是正常的追求,只可能是“包养”、“攀高枝”、“各取所需”。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但她不喜欢被误解。

下课之后,苏念走出教学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婉清。

周婉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气质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看着苏念,那笑容温柔得体,找不出一丝破绽。

“苏念同学,你好。我是周婉清,墨司寒的朋友。”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

苏念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她跟墨司寒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没有资格嫉妒。

是一种本能的不舒服,像是动物察觉到了领地被入侵。

“你好。”苏念礼貌地点了点头,“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你一下。”周婉清笑了笑,“司寒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女孩。”

“我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特别的。”

“你太谦虚了。”周婉清说,“能让司寒在课堂上当众失控的女孩,一定不普通。”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

周婉清似乎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苏念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周氏集团,副总裁,周婉清。

二十二岁的副总裁。

不是靠家族关系,就是靠真本事。苏念猜是两者都有。

“谢谢。”苏念说。

周婉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优雅从容,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不是傻子。

周婉清今天来,不是“想认识她”,而是来“看她”的。

看她是什么样的人,看她值不值得墨司寒上心,看她是不是一个威胁。

苏念把名片装进口袋,快步走向宿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被人审视,不喜欢被人当成“墨司寒的绯闻对象”来研究。

她只是一个写小说的普通大学生,她不想卷入任何人的世界。

傍晚六点,墨司寒出现在苏念的宿舍楼下。

不是来送早餐的,是来送邀请函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信封,递给苏念。

“周六下午两点,A市国际会议中心。这是邀请函,你拿着。”

苏念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邀请函的纸张很厚,摸起来很有质感,上面印着“墨氏集团商业论坛”的字样,以及一个编号——VIP-001。

“VIP-001?”苏念抬头看他,“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最重要的客人。”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要特殊的待遇,”她把邀请函塞回给他,“我就是一个去蹭素材的普通人,你给我一张普通观众的票就行了。”

墨司寒没有接。

“没有普通观众的票。”

“什么?”

“这个论坛是邀请制的,来的都是各大企业的高管和创业者。普通观众进不去。”

苏念愣住了。

她以为这是一个对外开放的论坛,没想到是闭门的商业会议。

“那你为什么邀请我?我又不是企业高管。”

“因为你需要素材。”墨司寒说,“你的小说需要真实的商业案例,这个论坛上有国内最顶尖的商业人物,他们会分享最真实的行业见解。这些东西,你在任何一本书上都学不到。”

苏念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但她不想欠他人情。

“墨司寒,你帮我这么多,我要怎么还?”

墨司寒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苏念,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让你还。”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希望你记得,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任何回报。”

苏念听不懂这句话。

“什么真相?”

墨司寒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周六下午两点,不要迟到。论坛结束后有一个晚宴,你穿得正式一点。”

“我没有正式的衣服。”

“我给你准备了。”

苏念瞪大了眼睛:“你给我准备了衣服?”

“嗯,明天会送到你宿舍。”

“墨司寒,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吗?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给我买衣服——”

“不是买的,”墨司寒打断她,“是借的。穿完还我。”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你觉得不舒服,但他总有办法让你无法拒绝。

墨司寒走了。

苏念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张VIP-001的邀请函,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头看着邀请函上的字,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邀请函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字。

只有一个字:“念。”

是墨司寒的字迹,笔锋凌厉,像是刻上去的。

苏念的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念”字,墨司寒前世写了无数遍。

在她去世后的那些年里,他每天都会在她的照片旁边写下这个字,像是在跟她说:我还在想你。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三千六百五十个“念”字。

他把这些字烧在了她的墓前,以为这样她就能收到。

现在她收到了。

虽然她不知道。

周五晚上,苏念试了墨司寒送来的衣服。

是一件深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剪裁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花纹和装饰。面料摸起来很舒服,穿上之后意外地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苏念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认识。

她平时穿的都是卫衣、牛仔裤、白衬衫,很少穿裙子。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必要。她不需要取悦任何人,穿得舒服就行。

但这条裙子穿在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更成熟、更优雅、更——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我的天哪!”唐雨桐从床上跳下来,围着苏念转了三圈,“念念你也太好看了吧!这条裙子谁给你选的?眼光也太好了!”

“墨司寒。”

唐雨桐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连裙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念念,这已经不是追求了,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啊!”唐雨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你看这条裙子的尺码,刚刚好,一点都不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你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你的身材数据了!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狼人!”

苏念被她说的耳发烫,把裙子换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

“明天穿完要还的。”她说。

“还什么还!他送你你就收着!”

“他说是借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什么借的,就是送你的。”

苏念没再说话,把盒子放在桌上,爬上了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墨司寒的脸。

他送她书,送她U盘,送她早餐,送她邀请函,送她裙子。

他做了所有追求者会做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说的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吗?不信。我也不信。”

他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你,比你现在的样子多了六年的人生。”

他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真相。

什么真相?

苏念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墨司寒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不要迟到。”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裙子很合身。谢谢。”

“不客气。穿完不用还了。”

“你说借的。”

“我说借的,但没说要你还。”

苏念:“……你又耍我。”

墨司寒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很简单的微笑表情,不是系统自带的那个,而是他手写的“:)”发在了对话框里。

苏念看着这个用标点符号拼出来的笑脸,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那种笑。

她赶紧把手机扣在口,怕唐雨桐看到。

但她不知道的是,墨司寒此刻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她的头像,嘴角弯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弧度。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墨家别墅的花园里,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但在这明亮的光线之下,阴影也在悄然生长。

柳茹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墨司寒和苏念在宿舍楼下说话的照片。

她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峰,明天墨氏集团的商业论坛,安排一个人进去。”

“什么人?”

“一个记者。”柳茹云的声音很冷,“一个会问问题的记者。”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墨司寒,你以为你找到了软肋。

但你不知道,软肋就是用来被刺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