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次高烧退去后，我学会了自己找药吃。

林晚秋对此很满意，特地在早餐桌上表扬了我。

「你看，我就说你自己可以搞定吧。」

「小孩子就是不能养得太娇气，父母越是不管，反而成长得越快。」

「你知道的，妈妈工作忙，没有那么多心力管你，你要学会自己管自己。」

她似乎很高兴，眉眼都舒展了很多。

我不吭声，撕着盘子里的全麦吐司。

这天，学校布置了母亲节的手工作业。

美术老师要求我们利用废旧物品，给妈妈做一份有心意的礼物。

老师香香的，笑着说，只要做了礼物，妈妈就会高兴一整天。

我收集了几个月饼盒，又用零花钱买了一套彩色轻粘土和亮片。

每天放学后躲在次卧里，捏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捏了一个相框。

相框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黏土花朵，中间粘着一张林晚秋带着我在美术馆看展的合影。

母亲节那天是周五。

林晚秋晚上九点才到家。

我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的玻璃茶几正中央，自己坐在沙发上等她。

门锁响动。

林晚秋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颜色突兀的相框。

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来，茶几上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客厅要保持净，把你的东西放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捧着相框的手缩了缩，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妈，今天是母亲节，这是给你的礼物。」

林晚秋接了过去。

我满怀欣喜地等着她的夸奖。

可下一秒，她把相框扔进了垃圾桶里。

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又占地方又沾灰的，你把心思都花在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上，学习能好吗？」

「平时管好自己，少给妈妈添麻烦，比送什么手工都强。」

「也不知道你们老师是什么人，就会弄这些虚的，没意思。「

她越过我，进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里，茶几的玻璃面反射着顶灯刺眼的光。

第二天，林晚秋雇了一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

钟点工叫沈秀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说话嗓门很大，活很利索。

沈秀兰在收拾垃圾的时候，把那个相框捡了出来。

「哎哟，江来，这么好看的手工，怎么扔啦？」

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没有回头。

「妈妈说，那是垃圾。」

沈秀兰走进来，把相框放在我的书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花捏得多细致啊，这上面的小人儿是你和你妈吧？扔了多可惜。」

「你要是不想要，送给沈阿姨行不行？我拿回去摆在我家电视机旁边。」

我抬头看向沈秀兰。

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青菜汁。

但她看着那个相框的眼神很亮，眼角笑出了褶子。

「你拿走吧。」

沈秀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把相框包起来，揣进怀里。

「晚上阿姨给你做个糖醋排骨再走，看你瘦的。」

那天晚上，我吃到了搬进这套房子以来，唯一一顿有热气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