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20:01

青云宗山门已是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煞气与血腥味。劫后余生的弟子们面色惨白,混杂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与侥幸逃生的庆幸,纷纷围聚而来,望向宗主苏韵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依赖。

“师尊!”季伯达第一个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夸张的崇敬,“方才那惊天一击,是您出手击退三大魔祖的吗?弟子真是佩服至极!”

几位师姐也相继围拢,心中虽有疑惑,可此刻更多的是宗门侥幸保全的释然。

但苏韵却恍若未闻。

她指尖紧紧攥着那条拾回的白丝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丝带上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清冽的气息,与后山那道身影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她目光越过人群,扫过混乱的广场,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

“慕凌呢?有人见到慕凌了吗?”

众人一怔,这才发觉,从头到尾,都没有慕凌的踪影。

季伯达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立刻故作不屑地嗤笑:“师尊,您说那个瞎子?他修为低微,胆子又小,魔宗一打来,恐怕早就吓得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了,这种关头,他不给宗门添麻烦就算不错,您何必挂念他?”

“闭嘴!”

苏韵骤然厉喝,语气冰冷刺骨。

季伯达浑身一颤,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苏韵不再看任何人,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惊鸿流光,径直朝着后山疾驰而去。

她必须立刻见到慕凌。

必须亲自确认,那个让她灵魂震颤的猜想,究竟是真是假。

后山茅屋。

慕凌在苏韵抵达前一瞬,悄无声息闪身而入。

化神体验卡的反噬尚未消退,气息虚浮,太阳隐隐作痛,面色也带着一层病态的苍白。他迅速换去沾染了星力余温的衣袍,从储物袋取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白绫,沉稳地蒙住双眼,动作熟练。

刚盘膝坐好,伪装成正在调息的模样,一股强大而熟悉的神识便已笼罩茅屋。

下一刻,倩影伫立门外。

“慕凌。”

苏韵的声音响起,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慕凌心下一冷,面上却立刻露出一丝茫然与恭敬,缓缓起身开门。

“师尊。”他微侧着头,对着声音来源躬身一礼,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不安,“弟子方才感应到山门方向灵力暴动,煞气滔天,心中惶恐,正闭关自守。不知宗门……现在如何了?”

苏韵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如刀,细细刮过慕凌全身上下。

他神色不安,眼神被白绫遮蔽,面色略显苍白,身上刻意压制的灵力平稳地停留在筑基初期,一切都看起来毫无破绽。

唯独那双眼上的白绫……

是新的。

净,素白,没有一丝征战残留的气息。

苏韵的心,骤然一沉。

是巧合,还是……欲盖弥彰?

她迈步走入这间低矮简陋的茅屋。

一眼望去,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土墙斑驳,地面夯实,除了最基本的生存之物,再无他物。与主峰那些富丽堂皇的洞府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么多年。

她的亲传弟子,竟在这种地方,熬了多少年头。

一丝酸涩与迟来的愧疚,悄然攀上心头。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她声音微涩。

慕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淡:“是,这些年来,皆是如此。”

苏韵走到木桌旁,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桌面,随手拿起慕凌常用的粗陶碗,状若随意地开口:“方才魔宗突袭,大战惊天,你……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或是……见到什么特殊的人?”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慕凌蒙着白绫的双眼。

慕凌心中了然——试探开始了。

他脸上适时流露出后怕与茫然,轻声道:“弟子修为浅薄,只敢固守自身,不敢外放神识探查,更未曾见到任何人。师尊,此番宗门大难,是您出手化解的吗?”

一句反问,轻巧将问题抛回。

滴水不漏。

苏韵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双眼眸只是惊鸿错觉,那气息只是巧合,那黑袍高人……与慕凌毫无关系?

可她越是感受慕凌身上那微弱的筑基灵力,心中便越是不甘。

天壤之别。

完全是云泥之判。

“你筑基了?”苏韵淡淡开口。

“侥幸而已,也算不负师尊多年‘栽培’。”慕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

苏韵听出弦外之音,心头微堵,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峰尚有一处空洞府,灵气充沛,清静安稳,利于修行。你明便搬过去吧。”

慕凌想也不想,微微摇头:“多谢师尊好意。弟子在此住惯了,偏爱清静,不便挪动。”

去主峰?

置身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星辰体、系统、真实修为,迟早全部暴露。

这种好意,他绝不会接受。

苏韵望着他那张写满“淡然”与“疏离”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她将那条拾回的旧白绫悄然收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莹润流光的灵液,放在桌上。

“这是洗髓灵液,可淬炼肉身,稳固基。”她语气恢复宗主威严,却多了几分复杂,“近宗门不宁,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她深深看了慕凌最后一眼,身影转身,消失在门外。

茅屋重归寂静。

慕凌站在原地,脸上所有的恭敬与茫然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突如其来的关心。

迟来十八年的愧疚。

主峰洞府。

洗髓灵液。

在他看来,不过都是同一个目的——

要么是一时良心不安,要么,就是为了更近一步窥探他的秘密。

多年的漠视,多年的冷遇,任凭季伯达欺压羞辱,她这位师尊,何曾真的不知?

现在才想起示好,未免太晚。

“所有突如其来的厚爱,不过是因为我终于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他拿起桌上那瓶洗髓灵液,指尖微用力,看也不看,随手从窗口丢了出去。

瓶身坠入草丛,悄无声息。

“师尊的好意,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