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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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闭上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反而“咣当”一声，钢刀落地。

我睁开眼。

只见太子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身下洇出大滩血迹。

人已经没了动静。

“皇儿！”皇帝怒吼，“这到底怎么回事？”

随行的副将声音哽咽：

“神凤设在南疆的屏障势弱，南蛮大举来犯。”

“殿下率军拼七天七夜，本就重伤在身，又不顾劝阻连夜回京，这才......”

太医的手刚搭上脉，吓得连滚带爬。

“皇、皇上！殿下重伤恶化，急血攻心......”

“已经......已经崩了！”

“什么！”

太后不稳栽倒，几乎背过气去。

“母后！”

“太后！”

一时间，铺子里兵荒马乱，喊声震天。

我叹了口气。

在一片大乱中，铺开宣纸，抽出竹骨。

众人瞬间噤声。

燃起香，掷卦问灵。

一正一反。

我立即起手扎纸，念咒招魂：

“扎纸吞阴，挡灾替煞，魂归！”

纸扎落入火盆，“砰”地一声，爆燃消散。

当最后一片灰烬落入盆中。

已经断气太子，猛地吊起一口长气。

当场起死回生！

“哀家的好孙儿啊......”

太后失声痛哭，长公主连连抹泪。

外头围观的百姓跪了一地，纷纷高呼“在世”。

皇帝红着眼，命太医给我治颈伤。

“朕再问你。”

“皇儿刚才要你，你都不计前嫌，愿意救他起死回生。”

“到底为何，就是不肯救皇后？”

我谢绝太医。

打开药箱，取三七粉用竹液调匀。

妹妹抽噎着接过药碗，替我包扎。

我摸了摸她的头，这才开口：

“草民不过烂命一条。”

“太子是少年将军，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他的命，得救。”

“那皇后呢？”

皇帝低吼，却又拿我无可奈何。

“如果神凤身死，国将不国！”

“难道纸扎一门的祖训，就是眼睁睁看国破家亡，要全天下陪葬？”

“当然不是。”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倘若我真救了她，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也许到那时，皇上会觉得，还不如国破家亡来得痛快些！”

皇上的神色骤然一紧，“此话何意？”

可没等他细想。

一阵更加猛烈的地动山摇。

仿佛整个大地都要被撕开，震耳欲聋。

“皇上！”巡防冲进来，满脸惊恐，“京城也开始塌陷了！”

“请皇上太后速速避难！”

话音未落。

“咔嚓！！！”

整个院子被当中撕开。

青石板地面硬生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

“啊啊啊！”

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惨叫着坠入深渊。

人群慌不择路，推搡踩踏，眼看全都要摔进地缝。

惨叫声迭起，如同炼狱。

就在此时。

一道金光闪过。

院中那颗老槐树被连拔起，堪堪横在裂缝中央，挡住了下坠的人群。

“是镇国神凤！”

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

竟是奄奄一息的皇后，身形摇摇欲坠。

“皇上......快带大家逃......”

“臣妾......撑不了多久了......”

太子悲痛欲绝，“母后！要走一起走！”

皇后苦笑着摇头。

“好皇儿，母后......没办法走了。”

“能以身殉国，也算对得起天地祖宗......”

她强提一口气，想再使神力。

可刚一抬手，整个人轰然倒地。

太医扑上去，惊慌大喊，“没脉了！神凤殒命，无力回天啊！”

“咔嚓——”

偏偏就在这时。

又是几道更宽、更深的地裂，轰然炸开。

天，真的要塌了。

皇帝句句威压。

太后以救命之恩苦苦相。

身边的弟弟妹妹绝望地哭成一团。

城中百姓尖叫哭嚎，四处奔命。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没再说半个字。

取三寸宣纸，七分竹骨，调好笔墨朱砂。

全场死寂。

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天崩地裂声。

我跪在三炷清香前，再掷问灵卦。

木筊落地。

依旧一反一正。

可是这一次。

没有半个人再催促我扎纸救人。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副圣卦，惊骇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