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35 期
第5章
5
马场车队在三十里外的驿站歇脚。
管事姓周,别人都叫他周叔。
他给我换了一个离火盆近的位置,又找来药粉,叫同行的婶子替我包扎脚腕。
“这伤不是摔的。”
婶子低声嘟囔。
我没说话,只把招募令铺平,压在枕头下面。
入夜不久,驿站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沈淮还是追来了。
外头很快起了争执,护卫不肯放他进来。
我披上衣裳走出去。
他像是一路没停,衣摆上全是泥。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上前几步。
“阿迟。”
他没有像白那样伸手抓我,只低声问:“脚还疼不疼?”
我往周叔身后躲了躲。
沈淮喉结动了动,从怀里拿出一盏巴掌大的铜灯。
灯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云纹。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你睡觉怕黑,需要这个。”
前世他离京投军前,也曾将它留给我。
只是后来姐姐说怕黑,他便把灯拿走,再也没有还我。
他见我不接,便将灯放在桌上,点亮灯芯。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眼底布满血丝。
“阿迟,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
周叔打量他片刻,见他没有强来的意思,才带着众人退回房中。
临走前,他低声叮嘱我:“我们就在里面,有事便喊,别怕。”
院中只剩下我和沈淮。
他沉默许久,哑声道:“阿迟,我也想起来了。前世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攥紧手指,声音轻得发颤。
“跟我回去。姜家若再你,我带你住到城外,不让他们找到。”
“明姝也不会进我们的屋子。”
我盯着桌上的铜灯,没有说话。
灯还是从前那盏灯,可阿迟已经不想要了。
见我没有回应,沈淮眼底通红,继续开口。
“你死后,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等了我三年,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却将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我纵着明姝拿走你的灯、抢走你的东西,也纵着姜家一次次欺负你。”
“阿迟,是我害死了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慢慢摇了摇头。
“阿迟不跟你回去。阿迟的心已经疼坏了,补不好了。”
“我会补。”他急切地看着我,“你不肯原谅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用一辈子补偿你。”
我抬起头。
“可死掉的阿迟听不见了。”
“活着的阿迟,也不欠你一次机会。”
沈淮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我转身回房,轻轻关上了门。
后来周叔告诉我,沈淮在驿站外守了一夜。
临走前,他反复问过同行的人,我为何一定要去边关。
同行的人告诉他:
“那姑娘说,京城有个会让她心口疼的人。离得越远,她才能活得久一点。”
听完,沈淮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最终带走了那盏铜灯。
周叔替我系紧行囊,叹了口气。
“他说要去投军,等挣得功名再回来找你。”
“还让你等他。”
我望向车队前方,坚定地摇头。
“阿迟不会等。”
“阿迟要过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