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65 期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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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怡踏入西厢时,扑面而来的暖风裹着沉水香熏得她眼前发黑。
明知薇斜倚在软榻上,雪白的狐裘衬得她唇上胭脂艳得刺目。
朱元怡的目光扫过屋内——北海夜明珠嵌在鎏金灯座上,西域红珊瑚摆在多宝阁最显眼处,这些本该属于正室夫人的珍宝,如今都成了寡妇房中的摆设。
"妹妹来了?快坐。"
明知薇生得极美,肤若凝脂,唇若点朱,跟朱元怡相似的含情目似秋水潋滟,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自带三分娇媚。
朱元怡看了一眼她指着的蒲团,是给丫鬟守夜用的。
朱元怡没说什么跪坐上去,手里捧着刚煎好的药,热气氤氲,熏得她眼眶发涩。
"妹妹这药煎得火候正好。"明知薇轻笑,却不伸手接,反而用帕子掩了掩鼻尖,"只是我闻着这味儿,倒想起从前在江南时,大夫说这药需得配上清晨的露水才有效。"
朱元怡沉默地捧着药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明知薇忽然倾身,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搭在碗沿,"妹妹这是......不愿意伺候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翻手腕——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朱元怡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猩红的水泡。
明知薇的尖叫比她更快:"啊!妹妹你——!"
明知薇踉跄着后退两步,像是被吓到一般,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妹妹......你为何要这样?"
朱元怡还未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盛远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明知薇立刻扑进他怀里,浑身颤抖:"远止......我只是想喝药,可妹妹她......她竟故意烫我......"
朱元怡清楚地看见她朝自己投来的一瞥,那眼神像毒蛇吐信,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慌?
盛远止勃然大怒,一巴掌扇了过去,朱元怡直接跌到地上,两颊高高肿起。
朱元怡缓缓抬头,灼痛让她指尖发颤。
盛远止的眉头皱得极紧,目光在她红肿的手背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轻轻拍了拍明知薇的背,声音低沉:"怡怡,给大嫂赔罪。"
满屋子的下人都盯着她,眼神或讥讽,或怜悯。
朱元怡慢慢直起身,还未开口,明知薇已经拭着泪道:"罢了......妹妹若真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是外头传的那些话......"
盛远止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怡怡,"他声音很轻,却不容抗拒,"喝杯酒,给大嫂赔个不是。"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嬷嬷立即端来一个托盘。
盘中放着的不是寻常酒盏,而是一个粗瓷海碗,碗沿还沾着厨房的油渍。朱元怡盯着碗底浑浊的酒液,睫毛轻轻颤了颤。
刚刚小产的人,本不能喝酒。
"怎么?"盛远止忽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夫人是嫌这酒配不上你的身份?"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苍白的唇瓣,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有几个甚至偷偷交换着眼色。
"跪着喝。"
他突然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既然要赔罪,就该有个赔罪的样子。"
朱元怡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上,痛得她头皮发麻。
她伸手去接碗,盛远止却突然抬脚踩住她的裙角。刺啦一声,昂贵的云纹锦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衬裙。
"相爷!"明知薇假意惊呼,眼底却闪着快意的光。
盛远止恍若未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不喝?是要本相亲自喂你?"
他俯身夺过酒碗,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她的后颈。
冰凉的碗沿抵住她的牙齿,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前襟。朱元怡被迫吞咽着,喉间辣的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当最后一滴酒灌完,盛远止随手将碗掷在地上,碎瓷溅到朱元怡手边。
她垂着头,看见自己倒映在酒渍里的脸——发髻散乱,满脸酒渍,像个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这才像话。"盛远止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对明知薇温声道:"大嫂可还满意?"
满屋子下人都在窃窃私语,朱元怡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一滩酒渍。它慢慢晕开,像极了她被碾碎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