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铁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奇和泰瑞相隔三米对峙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擂台上清晰可闻。观众席上五百多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只有角落里的投注机还在发出嗡嗡的低响，像一群烦躁的苍蝇。
泰瑞先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冲，而是踩着碎步缓慢近，每一步都谨慎而沉稳。他的双拳依然保持着标准的拳击架势，但重心压得更低，这意味着他不再单纯依赖上半身的力量，而是准备随时发力打出更具破坏力的重拳。
林奇看穿了他的意图——泰瑞在试探。刚才那一轮膝肘连击让泰瑞意识到林奇不是可以轻易碾压的对手，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林奇防守的破绽，然后用一记重拳结束战斗。
典型的拳击手思维。一击必，效率至上。
但林奇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举动让泰瑞微微一愣，也让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在所有人看来，林奇这个小个子（相对泰瑞而言）主动冲向一个重量级拳击手，简直是找死。
林奇当然不是去找死。
他在接近泰瑞的瞬间突然变向，身体向左倾斜，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泰瑞的正面绕到了他的左侧。这是拳击中的“侧滑步”，但林奇做出来的动作比正统拳击手更加夸张，身体倾斜的角度几乎和地面平行，全靠核心力量和金色力量的支撑才没有摔倒。
泰瑞的反应也很快。林奇变向的瞬间，他的左勾拳就已经挥了出去，目标是林奇变向后的位置——这一拳完全是靠预判打出的，说明泰瑞的战斗本能极其出色。
但林奇变向的角度比泰瑞预判的更大。
泰瑞的左勾拳擦着林奇的后背飞过，拳风撕裂了黑色圆领衫的背部，布片在空中飞舞。林奇感觉到了后背传来的一阵辣的疼痛——不是被直接击中，而是被拳风擦伤，皮肤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来。
借着变向的惯性，林奇的右膝再次提起，这次的目标不是腹部，而是泰瑞的左侧大腿外侧。膝盖撞在肌肉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泰瑞的左脚微微一软，身体的重心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林奇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扣住泰瑞的右臂，身体猛地后仰，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杠杆一样将泰瑞的体重向外带——这是一记柔道中的“体落”，利用对手的重心不稳和自身的体重将对手摔倒。
泰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然砸在擂台上。
整个铁笼都在震动。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声和尖叫声。没有人想到林奇能把泰瑞摔倒，而且是在正面交锋中完成的。
泰瑞摔倒在地的瞬间，林奇没有像柔道选手那样等待裁判计分，而是直接扑了上去。地下格斗没有规则，摔倒后的地面缠斗是最致命的部分。
他骑在泰瑞的口，双拳如雨点般砸下。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炸开，每一拳都带着灼热的气息，砸在泰瑞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泰瑞抬起双臂护住头部，林奇的拳头砸在他粗壮的前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泰瑞的防御非常严密，林奇的十拳中有七八拳都被他的手臂挡住了，只有两三拳找到了缝隙，打在他的下巴和颧骨上。
但即便只有两三拳，也已经让泰瑞的脸上挂了彩。他的左颧骨被打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擂台上。
“！”泰瑞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向外一推，将林奇从他身上掀翻出去。他的力量太大了，林奇感觉自己像被一阵飓风吹走了一样，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摔在两米外的擂台上。
泰瑞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浅蓝色的眼睛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不再是一个冷静的拳击手了，他变成了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要撕了你。”泰瑞咬着牙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的低吼。
他冲向林奇，这次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试探，纯粹是蛮力的碾压。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低着头，双拳疯狂地挥舞，每一拳都带着要将林奇打碎的力量。
林奇从地上翻身而起，面对泰瑞的疯狂进攻，他没有选择硬拼。
他跑。
不是逃跑，是战术性的移动。他在铁笼内快速奔跑，利用铁笼的围栏做掩护，在八角形的空间内不断变向。泰瑞在后面追，他的体能虽然充沛，但体型决定了他的灵活性不如林奇，几次扑空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观众们发出了嘘声。他们花钱来看的是血与铁的碰撞，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别跑！你这个懦夫！”
“跟他打！跟他打！”
“退钱！退钱！”
林奇充耳不闻。他在等一个机会，等泰瑞的怒火耗尽他的理智，等他的体力在疯狂追击中出现破绽。
这个机会在泰瑞第十八次扑空后出现了。
泰瑞在扑空后身体前倾过多，双脚出现了瞬间的交错，重心不稳。他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去扶铁笼的围栏，想要稳住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林奇动了。
他像一道闪电一样折返回来，右脚蹬地，左脚飞起，一记回旋踢正中泰瑞伸出的那只手的肩膀。脚背和肩膀碰撞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炸开，发出一声类似鞭炮的脆响。
泰瑞的整条右臂垂了下来。
不是骨折，是肩膀脱臼了。林奇这一脚精准地踢在了肩关节的缝隙处，利用金色力量瞬间放大的冲击力将关节震脱。
泰瑞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左手本能地去扶右肩。他的防御出现了巨大的空当。
林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欺身而进，左肘横扫，击中泰瑞的太阳。泰瑞的脑袋猛地向右一甩，口水从嘴角飞出。林奇的右拳紧随而至，一记上勾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泰瑞的头向上仰起，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他的意志力太强了，即便右肩脱臼、下巴受创，他依然没有倒下。他甩着左拳试图反击，但单臂的拳击手在近身缠斗中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威胁大大降低。
林奇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他连续打出十二记攻击——拳、肘、膝、踢，十二个不同的角度，十二种不同的力道，将泰瑞庞大的身躯打得在铁笼内东倒西歪。金色的光芒在每一次攻击中绽放，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烟花。
泰瑞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左拳挥出一记软弱无力的反击，被林奇轻松避开。然后林奇的右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太阳上，这次是全力一击。
泰瑞的眼睛翻白，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大楼一样轰然倒地。
铁笼在震动，观众席在震动，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裁判冲过来，蹲在泰瑞身边，检查他的意识状态。泰瑞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裁判举起右手，开始计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挥下右手，刀疤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表情——一个满意的微笑。
“胜者——林奇！”
观众席上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刚才还在嘘林奇的人现在疯狂地为他呐喊，那些在泰瑞身上押了重注的人愤怒地撕碎了手中的彩票，但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为这场精彩的比赛鼓掌。
林奇站在擂台上，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混合着泰瑞的血滴在擂台上。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金色光芒已经消退，绷带上满是裂纹和污渍。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泰瑞，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泰瑞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在残酷世界中挣扎求生的格斗家。他输掉这场比赛，失去的不仅是一笔出场费，还有他在南镇地下格斗场三年积累的名声。
这就是拳皇世界的残酷法则——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裁判举起林奇的右手，向全场宣布他的胜利。林奇机械地接受着观众的欢呼，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他找到了。
在观众席最高处的一个角落里，王辉正站在阴影中，脸上带着一种林奇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王辉在怕什么？
林奇顺着王辉的目光看去，看到观众席的另一侧，靠近出口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圆框墨镜。他的身材极其魁梧，西装的肩线被撑得几乎要裂开，但整体的线条却流畅而优雅，像一头被丝绸包裹的猛兽。
他身边站着两个同样高大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山崎龙二。
林奇的心脏猛地一跳。
山崎龙二来了。他亲自来了。
山崎龙二似乎感受到了林奇的目光，缓缓摘下了墨镜。墨镜后面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山崎龙二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一食指，然后慢慢弯曲——这是一个“过来”的手势。
他在叫林奇过去。
林奇深吸一口气，跳下擂台。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走得平稳而自信。他穿过观众席中间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山崎龙二。
观众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山崎龙二周围两米的区域。
林奇走到山崎龙二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山崎龙二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古龙水和烟草的气味。
“林奇。”山崎龙二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沉，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质感，“你赢了。”
“嗯。”林奇说。
“赢了就有钱。”山崎龙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林奇面前，“三百万。这是你的出场费，金熊俱乐部出的。拿着。”
林奇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三百万元，没错。
“你的债，清了。”山崎龙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今以后，山崎组不会再找你麻烦。”
林奇将支票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他说。
山崎龙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不用谢我。”他说，“谢你自己吧。能打赢泰瑞·麦克格雷的人，在南镇不超过二十个。你有资格站在这个圈子里。”
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朝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向林奇。
“小心克里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那小子比我还疯。”
说完，他走了。两个黑衣保镖跟在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出口的黑暗中。
林奇站在原地，看着山崎龙二离去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小心克里斯。那小子比我还疯。
山崎龙二是一个疯子，这是拳皇世界公认的事实。他残忍、暴戾、喜怒无常，在游戏中的设定就是一个无法被驯服的危险分子。但他居然说克里斯比他更疯——这得是多大的疯狂？
林奇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转身走向王辉所在的位置，但王辉已经不见了。那个角落的阴影中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了一个被踩灭的雪茄烟头。
林奇皱了皱眉，没有多想，快步走向出口。
走出金熊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南镇的夜风吹在林奇汗湿的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皮夹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百万的债，还了。
泰瑞·麦克格雷，打赢了。
山崎龙二，暂时不会找他麻烦了。
今晚的目标全部达成，但林奇的心中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KOF大赛、大蛇复活、NESTS组织、遥远彼之地，每一个都是比泰瑞·麦克格雷危险一万倍的对手。
他掏出那张支票，在路灯下看了看。三百万元，大约相当于三万美金。这笔钱在这个世界不算多，但至少能让他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
林奇将支票重新放好，迈步朝旅馆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祝贺你打赢了比赛。明天上午十点，极限流空手道道场，坂崎拓马想见你。——罗伯特·加西亚”
林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嘴角慢慢咧开。
极限流空手道道场。
坂崎拓马。
罗伯特·加西亚。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收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