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镇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
林奇走出格兰特酒店的正门，沿着宽阔的石阶往下走。夜风吹过，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卷起地面几片枯叶。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远处港口的吊塔在夜空中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
他没有急着回旅馆，而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需要整理。
草薙京对他的态度——好奇但克制，没有敌意，更像是一个武者对未知力量的审视。八神庵的态度则更加复杂，那句“别死得太早”听起来像是威胁，但林奇总觉得里面藏着别的意思。至于克里斯，那个笑容温和大男孩外表下隐藏的危险，让林奇本能地想要远离，但他知道克里斯不会轻易放过他。
还有无界。那个自称来自遥远彼之地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是所有见过的人中最深不可测的。无界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他力量的事情，但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停住，像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
以及吉斯·霍华德。那个剪影虽然只出现了一秒，但林奇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吉斯本人。吉斯在二楼全程观看了宴会，这意味着林奇已经进入了南镇地下皇帝的视线。
一个欠了山崎组三百万的陌生人，同时被草薙京、八神庵、克里斯、无界和吉斯·霍华德关注。
这阵容够拍一部电影了。
林奇苦笑了一下，拐进一条小巷。这条巷子比昨晚他醒来的那条更窄，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招贴画和广告，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对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和商业区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林奇看了一眼路牌——南镇第三街区，俗称“旧城区”。
他正要穿过马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多个。
林奇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力量在体内流转，金色光芒在袖口下微弱地闪烁着。
“林老板。”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这么急，赶着去哪啊？”
林奇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紫色西装，头发油光锃亮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一道从左边眉尾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壮汉，体格和昨晚那个光头差不多，但气质更加冷硬——不是街头混混，是职业打手。
林奇认识这个疤脸男人。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太过典型——山崎组的部。
“你是山崎组的人。”林奇说。
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眼力不错。我叫山本，山崎组第三行动组的组长。今天来找你，是为了那笔账。”
“三百万，三天。”林奇说，“还有两天多，你们急什么？”
“急？”山本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摩擦，“我们不急。只是山崎老大说了，让我来看看你这个人。毕竟能从阿光那三个废物手里脱身的人，不算多。”
阿光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光头壮汉。
“看到了？”林奇说，“看完了就可以走了。”
山本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四个黑衣壮汉也跟着向前迈了一步，五人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封住了林奇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林老板，我们山崎组做事有规矩。”山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在林奇面前晃了晃，“白纸黑字，三百万，借期一个月，利息三分。现在已经超期两周了。按照规矩，要么还钱，要么……”
他收起戒据，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尖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留下一只手。”
林奇看了一眼那把短刀，又看了一眼山本脸上的疤痕。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昨天那个光头也是这么说的，留下一只手，左手还是右手。山崎组的台词是不是统一培训的？
“我建议你把刀收起来。”林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昨天那个拿刀的人，现在应该还在医院躺着。”
山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深了。
“我知道你有超能力。”他说，“阿光跟我说了。但你以为我们山崎组会怕一个会发光的格斗家？南镇这个地方，会发光的人多了去了。草薙京会发光，八神庵会发光，你算老几？”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个黑衣壮汉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一拥而上，而是配合默契地分散开来。两人从正面近，两人绕向两侧，形成一个标准的围阵型。每个人的右手都从腰间抽出了武器——不是短刀，而是一种林奇没见过的黑色短棍，棍身上隐约有电流流动的纹路。
电击棒？
不对，那种纹路不是普通的电流，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超能力者。
林奇的眉毛微微扬起。山崎组果然不简单，他们有对付超能力者的装备。这说明南镇的超能力者远不止格斗家圈子里的那些，黑帮势力早就有了应对超能力战斗的经验。
但这些经验能不能对付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面左侧的壮汉率先出手。黑色短棍带着噼啪的电流声横扫而来，目标是林奇的脖子。这一棍又快又狠，如果被打中，普通人不死也残。
林奇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伸出左手，直接抓向那短棍。
壮汉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这短棍是特制的，表面涂了一层能够扰超能力者能量场的特殊材料，就算草薙京的火焰碰到也会短暂失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居然敢用手去抓，简直是找死。
他的得意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林奇的左手抓住了短棍，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炸开。那股光芒没有像壮汉预期的那样被短棍的材料压制，反而以更猛烈的姿态爆发出来，金色的电弧顺着短棍窜上壮汉的手臂，烧灼着他的皮肤。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短棍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右手小臂上多了一圈焦黑的灼痕。
与此同时，另外三短棍从不同方向袭来。
林奇的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而诡异地扭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身后和右侧的攻击。与此同时，他右腿扫出，脚背带着金色光芒踢在左侧那个壮汉的膝盖侧面。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壮汉的膝盖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抱着膝盖翻滚。
五秒钟，两人失去战斗力。
剩下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他们没有退缩——山崎组的纪律严明，临阵脱逃的惩罚比战败更可怕。两人咬紧牙关，同时冲了上来。
林奇这次没有留手。
他向前迈出一大步，右拳从腰际猛然轰出。这一拳他没有使用气功波，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拳面上，打出了纯粹的一记直拳。
拳头砸在正面壮汉的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壮汉的身体如同被一辆卡车撞到，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五米，撞在巷道的墙壁上，砖墙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滑落在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壮汉终于崩溃了。他扔掉手中的短棍，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道的黑暗中。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山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握着短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厉。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打伤了山崎组的人，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林奇走到山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山本身上，像一个正在吞噬光明的黑洞。
“我做了什么？”林奇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自卫。你们先动的手，这里有监控，你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山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奇伸出手，从山本手中抽走了那把短刀。刀刃在指尖翻转了两圈，然后被他随手进了旁边的墙壁，直没至柄。
“告诉山崎龙二。”林奇说，“三百万，我会还。但不是因为他威胁我，而是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两天后，我会带着钱去山崎组的总部。”
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向山本。
“还有，下次派来的人，最好比这几个强一点。不然不够我热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本瘫坐在巷子的地上，看着林奇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中，浑身冷汗湿透了那件花哨的紫色西装。
他做山崎组的部十几年了，见过无数格斗家，从草薙京到特瑞，从坂崎良到不知火舞，每一个都比眼前这个年轻人强。但那些人给他的是“敬畏”，而林奇给他的，是纯粹的“恐惧”。
因为林奇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那种精准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拥有的，更像是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战斗后沉淀下来的本能。
山本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嵌在墙壁里的短刀，没有去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要回去向山崎龙二汇报。
这个叫林奇的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
林奇走出巷子，拐进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放慢了脚步。
刚才那场战斗他打得很轻松，但他没有因此沾沾自喜。那几个壮汉虽然比昨晚的光头强一些，但依然只是黑帮打手的层次，和真正的格斗家相差甚远。如果他连这种人都打不过，那在这个世界也不用混了。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山崎组，而是钱。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虽然他可以继续用“打黑帮”的方式从山崎组成员身上搜刮，但那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会激化矛盾。他需要一个正当的、可持续的收入来源。
地下格斗场是最快的选择，但风险也最大。南镇的地下格斗场被吉斯·霍华德和山崎组等势力控制，他去打比赛，等于主动进入别人的地盘。
但除了地下格斗场，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两天内赚到三百万？
林奇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他掏出翻盖手机，翻开通讯录。通讯录里存着十几个联系人，大部分都是中文名字，林奇不认识，也不打算打。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王辉。
备注是“辉哥，地下格斗场联系人”。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果然参加过地下格斗。王辉很可能就是那个介绍他去参加比赛的人，或者是一个中间人。
林奇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嗓，背景很嘈杂，有音乐声和人群的哄闹声。
“辉哥，是我，林奇。”林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辉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林奇？你小子还活着？山崎组的人不是在全城找你吗？”
“他们还找不到我。”林奇说，“辉哥，我想打一场比赛。”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林奇能听到王辉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抽烟。
“你疯了？”王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从我这儿接的那场比赛，输了三百。山崎组的人放话出来，谁敢再帮你安排比赛，就是跟他们作对。林奇，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如果我赢了呢？”林奇说，“赢了，钱翻倍。三百万的债务，一场比赛就能还清。”
王辉嗤笑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被人打得跟狗一样，要不是裁判喊停，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居然这么弱。从昨晚到今天，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像是会输给地下格斗场选手的人。除非……原主人本没有这股淡金色的力量，或者说，这股力量是在原主人“死亡”之后才觉醒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山崎组的人对他的实力估计不足，也解释了为什么王辉对他的态度如此轻视。
“辉哥。”林奇的声音沉了下来，“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帮我安排一场，我赢了，给你抽一成。输了，我自己扛，不会连累你。”
电话那头的王辉似乎在权衡。林奇听到他吐出烟雾的声音，听到他用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敲击的节奏。
“明天晚上十点，老地方，金熊俱乐部。”王辉终于松口了，“我给你安排一场，对手是个新人，应该不难打。赢了能拿五十万，但你别嫌少，现在敢接你比赛的人不多。”
“五十万？”林奇皱眉，“不够。我需要一场能赢三百万的比赛。”
王辉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嘲讽：“三百万？你小子胃口不小。三百万的比赛那是主赛，对手是真正的狠角色。你确定你想打？”
“确定。”
“行。”王辉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明天晚上十二点，金熊俱乐部主赛，对手是‘铁拳’泰瑞·麦克格雷。美国人，职业拳击手出身，转战地下格斗三年，战绩四十七胜三负。出场费三百万，赢了全归你，输了的话……”
“输了会怎样？”
“输了的话，你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要给俱乐部交五十万的场地费。另外，如果你在台上被打死了，山崎组的债还是要还——他们会找你家里人。”
林奇沉默了片刻。他没有什么家里人，在这个世界里，他孑然一身。但这不重要。
“我打。”他说。
“好。”王辉说，“明晚十点，金熊俱乐部，我等你。别迟到，泰瑞最讨厌等人。”
电话挂断了。
林奇合上手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夜空。薄云已经散去，弯月露出真容，清冷的月光洒在南镇的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地下格斗场，职业拳击手，四十七胜三负。
这些词在林奇脑海中反复回响，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今晚在宴会厅里，他只是被动地接受别人的注视和试探。而明天晚上，他终于可以主动出击，用自己的拳头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在他身后，夜空中那只漆黑的乌鸦再次出现，猩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在林奇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振翅高飞，朝着吉斯塔的方向飞去。
顶层办公室里，吉斯·霍华德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身后手下的汇报。
“金熊俱乐部，明晚十二点，主赛。”手下恭敬地说，“对手是泰瑞·麦克格雷，美国人，战绩四十七胜三负。”
“泰瑞·麦克格雷？”吉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被职业拳坛开除的疯子？有点意思。”
“吉斯大人，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吉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让山崎组的人去心吧。欠债的是他们，该急的是他们。”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林奇站在港口区的巷道里，金色的光芒从拳面上绽放，照亮了他半张脸。
照片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KOF观察档案 #0714。
吉斯拿起一支笔，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潜力：待评估。威胁等级：中等。建议：持续观察。”
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旋转，暗红色的液面上倒映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林奇。”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窗外，南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光与影交织的河流。
而林奇，正站在这条河流的源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