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2:43

舒鸿在修炼中度过了一夜。

太虚诀在体内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灵力比昨天又凝实了几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传来鸡鸣声,夹杂着几声狗叫,村庄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舒鸿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白灵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蹲在鸡窝前捡鸡蛋。她今天换了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还是用那木簪随意挽着,脚上还是那双草鞋,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朴素自然。

“公子,你醒了?”白灵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我娘做了早饭,你快去吃吧。”

舒鸿点了点头,去井边打水洗了把脸,然后走进了堂屋。

白灵的母亲已经摆好了早饭——一锅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大娘,打扰了。”舒鸿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不打扰,不打扰。”大娘笑呵呵地说,“公子多吃点,山里赶路费力气。”

舒鸿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他又掰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白灵的父亲也起来了,坐在舒鸿对面,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他。

“小伙子,你今天还要往山里走?”老汉问。

“嗯。”舒鸿点了点头,“我想去山脉更深处看看。”

老汉皱起眉头:“再往深处走,可就危险了。过了这条溪流往北三十里,就是万兽山脉的中层区域,那里的妖兽最低都是筑基境的,有些甚至到了筑基境巅峰。你一个炼体境九重天的后生,进去就是送死。”

舒鸿没有反驳。

他知道老汉说的是实话。万兽山脉中层区域的妖兽,最低也是筑基境一重天,而且数量众多,经常成群结队地出没。他一个炼体境九重天的人进去,确实很危险。

但他必须去。

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中,他的九转圣脉才能加速修复,他的修为才能突破瓶颈。

“我会小心的。”舒鸿说。

老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命更重要。这样吧,我在这山里打了半辈子的猎,对中层区域的外围还算熟悉。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陪你走一程。”

舒鸿微微一怔:“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汉摆了摆手,“反正我今天也不进山,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一趟,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白灵端着粥碗,在一旁听着,忽然嘴:“爹,我也去。”

“你去什么?”老汉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进山凑什么热闹?”

“我可以在外围等着。”白灵说,“公子一个人进山,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接应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老汉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舒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但你不许进中层区域,就在外围等着。”

白灵高兴地点了点头,放下粥碗,跑回屋去准备东西了。

舒鸿看着这父女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和这两个人素不相识,只是借住了一晚,他们却愿意冒着风险陪他进山。这种淳朴的善意,在他经历了三年的世态炎凉之后,显得格外珍贵。

吃过早饭,三人出发了。

老汉背着一柄猎叉,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走在最前面开路。舒鸿跟在他身后,白灵走在最后面,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粮和水。

三人沿着溪流往北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翻过一座小山丘,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

“过了这片草地,就是中层区域的外围了。”老汉指着前方说,“看到那边那棵大松树了吗?那棵松树就是边界。松树以南,是外围区域,妖兽的等级不高;松树以北,就是中层区域,随时可能遇到筑基境的妖兽。”

舒鸿顺着老汉的手指望去,看到一棵巨大的松树矗立在草地尽头,树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

“我就在那棵松树下面等你们。”白灵说,“公子,你和我爹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舒鸿点了点头,跟着老汉朝那棵松树走去。

三人走到松树下,白灵停下脚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竹篓里取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水。

“爹,公子,你们小心点。”她说。

老汉点了点头,带着舒鸿继续往北走。

越过松树之后,周围的环境明显变了。

树木变得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阳光几乎照不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腐叶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老汉的脚步放慢了许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猎叉握得紧紧的。

“小伙子,跟紧我。”他压低声音说,“这里的妖兽不比外围,一个不小心就会要命。”

舒鸿点了点头,右手按上剑柄,感知力扩散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两人走了大约两刻钟,忽然,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汉举起左手,示意舒鸿停下。

两人屏住呼吸,盯着灌木丛。

灌木丛猛地分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头黑熊比普通熊大了整整一圈,肩高超过六尺,浑身上下的毛发如同钢针般竖起,一双眼睛泛着猩红色的光芒,口中流出粘稠的涎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铁臂暴熊!”老汉的脸色一变,“筑基境二重天的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好对付!”

铁臂暴熊看到两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掌拍打着膛,朝他们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在震动,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小伙子,闪开!”老汉大喝一声,举起猎叉,朝铁臂暴熊的眼睛刺去。

铁臂暴熊一掌拍飞了猎叉,另一掌朝老汉拍来。

老汉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那一掌,但铁臂暴熊的掌风扫到了他的后背,将他拍出去一丈多远,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

“爹!”舒鸿心中一紧,但来不及多想,铁臂暴熊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舒鸿脚踏游龙步,身形一闪,避开了铁臂暴熊的正面冲撞。他绕到铁臂暴熊的侧面,黑铁剑出鞘,一剑刺向铁臂暴熊的肋部。

剑尖刺入铁臂暴熊的皮肤,只进去了不到一寸,就被坚硬的肌肉卡住了。

铁臂暴熊吃痛,发出一声怒吼,一掌朝舒鸿拍来。

舒鸿拔剑后退,但铁臂暴熊的掌风太快,他的左肩被扫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舒鸿低头一看,肩头的衣服已经被撕破,皮肤上出现了几道血痕。

“好强的防御。”舒鸿咬牙爬了起来。

铁臂暴熊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黑铁剑虽然锋利,但毕竟只是一把普通铁剑,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妖兽,效果大打折扣。

如果他有更好的武器,或者修为更高一些,这一剑至少能在铁臂暴熊身上开一个口子。

但现在,他只能靠拳法了。

舒鸿将黑铁剑回腰间,双拳紧握,摆出破山拳的起手式。

铁臂暴熊再次冲来,双掌齐拍,掌风呼啸,如同狂风暴雨。

舒鸿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的身体在铁臂暴熊的掌风中穿梭,游龙步施展开来,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巨熊的攻击间隙中寻找机会。

破山拳第一式——开山裂石!

一拳砸在铁臂暴熊的膝盖上。

“咔嚓!”

铁臂暴熊的左膝发出一声脆响,它的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摔倒。

舒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破山拳第二式——双龙出海,双替轰出,砸在铁臂暴熊的腰腹上。

铁臂暴熊被打得连连后退,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想要反击,但左膝受伤,行动不便,每一次挥掌都慢了一拍。

舒鸿抓住这个机会,绕到铁臂暴熊的身后,双腿一蹬,跃上铁臂暴熊的后背,双拳砸向它的后脑。

破山拳第三式——山崩地裂!

连续十八拳,拳拳到肉,全部砸在铁臂暴熊的后脑上。

铁臂暴熊的头骨再坚硬,也经不住这样的打击。它的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舒鸿从熊背上跳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战,比之前对付铁背苍狼更加艰难。铁臂暴熊的力量和防御都比铁背苍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不是他的破山拳刚好克制这种力量型的妖兽,这场战斗的结局可能会完全不同。

“小伙子,好身手!”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眼中满是惊讶,“炼体境九重天能打死铁臂暴熊,我打了几十年的猎,还是头一次见到。”

舒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是真本事。”老汉走过来,拍了拍舒鸿的肩膀,“你的拳法刚猛有力,身法灵活多变,战斗意识也很强。我看你不像是普通的散修,倒像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

舒鸿没有解释,只是说:“我师父教得好。”

老汉识趣地没有追问,蹲下来开始收拾铁臂暴熊的尸体。

铁臂暴熊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熊胆是名贵的药材,熊掌可以卖钱,皮毛可以做成上等的皮袄,妖丹更是价值不菲。

老汉将熊胆挖出来,递给舒鸿:“这个你拿着,值不少钱。”

舒鸿没有推辞,接过熊胆,小心地收好。

两人将铁臂暴熊身上有用的部分都收拾净,然后原路返回。

走到那棵大松树下的时候,白灵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舒鸿,看不清面容,但从背影看,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

白灵看到舒鸿和老汉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爹,公子,你们回来了!”

那紫衣女子转过身来,看向舒鸿。

舒鸿看清楚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找不出任何瑕疵。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樱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的美,不是白灵那种山野间的清新自然,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像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即。

舒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

这张脸,和三年前那个废他修为的白衣女子,有三分相似。

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气质、那种神态,如出一辙。

舒鸿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紫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微微歪头,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你就是舒鸿?”她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但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舒鸿心中一凛。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舒鸿问,声音有些发紧。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周围的空气都亮了几分。

“我叫苏婉清。”她说,“来自上域,苏家。”

上域。

舒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域,那是这片大陆上最顶级的势力所在。九大圣地、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在上域。

三年前废他修为的那个白衣女子,也来自上域。

“你找我做什么?”舒鸿问。

苏婉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黑铁剑上停留了片刻。

“我听说,青州出了一个少年,炼体境九重天就能和筑基境五重天的人交手,还能独自击筑基境的妖兽。”她说,“我很好奇,就来看看。”

“看完了?”舒鸿的语气有些冷。

“看完了。”苏婉清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但还不够。”

舒鸿没有说话。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舒鸿,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说。”

“三年前,在清溪渡废你修为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舒鸿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美如冠玉,冷若冰霜,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记得。”舒鸿的声音有些沙哑,“化成灰我都记得。”

苏婉清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她,你会怎么做?”

舒鸿沉默了很久。

老汉和白灵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会问她。”舒鸿最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问她为什么要废我,问她为什么要灭我舒家。然后……”

“然后?”

“然后,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苏婉清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舒鸿,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说,“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你恨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仇人。”

舒鸿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下那块玉佩,递给舒鸿。

“这是我的信物。”她说,“如果你有一天去了上域,可以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舒鸿没有接玉佩,只是盯着苏婉清的眼睛。

“你为什么帮我?”

苏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我和你有同样的敌人。”

她将玉佩放在松树下的石头上,转身离去。

紫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中,如同一片飘落的紫叶,无声无息。

舒鸿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玉佩,久久没有动。

白灵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递给舒鸿。

“公子,这个……”

舒鸿接过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上域,苏家,苏婉清。

和他有同样的敌人。

舒鸿将玉佩收进怀中,转身对老汉和白灵说:“走吧,回村子。”

三人沿着来路,沉默地往回走。

舒鸿的脑海中,苏婉清的话反复回荡。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你恨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仇人。”

这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在清溪渡,那个白衣女子让护卫废了他的修为。当晚,舒家就被灭了门。这两件事,难道没有关联?

如果不是那个白衣女子做的,那又是谁?

苏婉清说,她和自己有同样的敌人。

那个白衣女子,也是苏婉清的敌人?

舒鸿越想越乱,脆不再想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只有变得足够强,他才能有朝一,站在那个白衣女子面前,问清楚一切。

只有变得足够强,他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再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