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最大的酒楼——望月楼,三楼雅间。
王虎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开了三坛上好的女儿红,四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兄弟,说实话,你是哪里人?”侯青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有些大了,“我看你的身手,不像是散修,倒像是哪个大家族或者宗门的弟子。”
舒鸿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说:“天元城,舒家。”
雅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王虎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侯青的酒嗝憋了回去,连柳如烟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天元城舒家,三年前被灭门的那一家。
这件事当年在青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一夜之间覆灭,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坊间流传着各种说法,有人说舒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说舒家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也有人说这只是某个大势力随手为之的灭口行动。
“你……你是舒家的人?”王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个舒家?”
舒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那你的伤……”柳如烟的目光落在舒鸿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被人废了,又被人治好了。”舒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年前的事,都过去了。”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兄弟,什么都不说了。你能从那种事情里走出来,还能重新站起来,我王虎佩服你。来,了这杯!”
舒鸿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
侯青也端起酒杯,凑过来:“兄弟,我侯青没别的本事,就是讲义气。以后在青州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舒鸿倒了一杯酒。
四人喝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舒鸿回到客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和风狼的一战,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炼体境九重天加上九转圣脉第二转,他的实际战斗力已经可以媲美普通的筑基境一重天武者。但面对筑基境二重天、三重天的对手,他依然没有胜算。
而那两个护卫——青云和白夜,三年前就已经是筑基境的修为。如今三年过去,他们可能已经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
还有那个白衣女子。
舒鸿不知道她现在的修为是什么层次,但他隐约感觉到,那是一个他现在连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还要更强。”
他从床上坐起来,盘膝打坐,运转太虚诀,开始今天的修炼。
灵力在九转圣脉中缓缓流动,每循环一周,就凝实一分。舒鸿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体内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经脉中的灵力突然加速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丹田的方向涌去。舒鸿心中一凛,连忙稳住心神,引导这股灵力有序地流转。
这是……要突破了?
他卡在炼体境九重天已经快一年了,一直在等第三转完成之后再筑基。但九转圣脉的第三转迟迟没有动静,反而是筑基的契机先来了。
舒鸿犹豫了一瞬,然后果断压制住了那股突破的冲动。
不行,现在不能筑基。
师父说过,他必须在完成第三转之后才能筑基,否则基不稳,后突破金丹境会非常困难。他不能再犯三年前的错误——只追求速度,不重视基。
舒鸿深吸一口气,运转太虚诀中的“封元术”,将丹田暂时封印,压制住了突破的冲动。
体内的灵力缓缓平息下来,那股突破的契机也渐渐消失了。
舒鸿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州城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舒鸿的目光越过城池,望向远方黑暗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天元城。
他的故乡,他的家族,他的父亲,都埋在了那里。
“父亲,再等等。”舒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风说话,“等我再强一些,我就回去看您。”
风吹过,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舒鸿来到武者公会,准备接新的任务。
他刚走进大厅,就看到王虎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舒鸿,出事了。”
“怎么了?”
“侯青被人打了。”王虎咬着牙,“昨晚我们分开之后,侯青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人,二话不说就把他揍了一顿,还抢走了他身上的银子和徽章。”
舒鸿眉头一皱:“什么人?”
“赵家的人。”王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就是那个赵天赐。我打听过了,你之前在北山上采冰晶草的时候,是不是得罪过他?”
舒鸿想起来了,那个穿着锦袍的赵天赐,带着两个跟班想要抢他的冰晶草。
“是我得罪的,跟侯青有什么关系?”
“赵天赐查到了侯青和你的关系,就拿他出气。”王虎握紧拳头,“赵家在青州城势力不小,赵天赐的父亲赵万山是筑基境五重天的武者,手下还有一帮打手。我们惹不起他们,但侯青这口气不能不出。”
舒鸿沉默了片刻,问道:“侯青伤得重吗?”
“断了两肋骨,养几天就好了。”王虎说,“但徽章被抢了,里面的积分全没了。侯青攒了大半年的积分,一下子全没了。”
舒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积分对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数字,而是用命换来的血汗钱,是通往更强之路的钥匙。
“赵家在哪儿?”舒鸿问。
王虎吓了一跳:“你想什么?你可别乱来,赵家不是好惹的——”
“我问你,赵家在哪儿?”
王虎看着舒鸿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城东,最大的那座宅子就是。”王虎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很好认。”
舒鸿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舒鸿!”王虎追上来,“你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不用。”舒鸿头也不回地说,“你帮我照顾好侯青就行。”
他大步走出武者公会,消失在人群中。
王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舒鸿,到底是什么人?
舒鸿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城东,赵家。
他站在赵家大门外,看着那两尊石狮子,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前,如果有人敢动他的兄弟,他早就带着人打上门去了,管他什么赵家钱家,先打了再说。
但现在,他不会那么做了。
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学会了更好的办法。
舒鸿走到赵家大门前,抬手敲门。
“谁啊?”一个家丁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走走,赵家不招下人。”
“我不是来找工作的。”舒鸿说,“我是来找赵天赐的。”
“找少爷?”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你告诉他,北山上那个人来找他了。”
家丁将信将疑地进去通报,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天赐带着七八个打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舒鸿,先是一愣,然后冷笑起来。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赵天赐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看着舒鸿,“怎么,来找我算账?就你一个人?”
舒鸿看着他,淡淡地说:“把侯青的徽章还回来,再赔五百两银子的医药费,这件事就算了。”
赵天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打手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他说‘这件事就算了’!”赵天赐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啊?我告诉你,那个侯青的徽章我已经扔了,里面的积分我也花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我爹投诉啊,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下,舒鸿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步跨出,三丈距离瞬间消失。舒鸿出现在赵天赐面前,右手探出,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赵天赐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窒息的“咯咯”声。他的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拍打着舒鸿的手臂,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少爷!”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朝舒鸿冲来。
舒鸿左手一挥,一道掌风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其余打手被吓得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徽章在哪里?”舒鸿看着赵天赐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天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用手指着自己的腰间。
舒鸿松开手,赵天赐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舒鸿从他腰间搜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枚武者徽章。他翻出侯青的那一枚,收进怀中。
“还有五百两银子。”
赵天赐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五百两,颤颤巍巍地递给舒鸿。
舒鸿接过银票,转身就走。
“你……你给我等着!”赵天赐在他身后喊道,“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舒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来了,也是一样。”
他大步离去,留下赵天赐和一群打手瘫坐在门口,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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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鸿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赵家的时候,街对面的一座酒楼二楼,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舒鸿的背影。
“有意思。”中年男子放下茶杯,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炼体境九重天,却有接近筑基境二重天的战力。青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少年?”
他招了招手,一个黑衣侍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是。”
侍从消失,中年男子重新端起茶杯,望向窗外舒鸿消失的方向。
“舒鸿……天元城舒家……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