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诀,是白月璃独门的修炼功法,与世面上流传的任何功法都不同。
这门功法不追求速度,不追求威力,只追求一个字——实。
基扎实,灵力凝实,经脉厚实,心神坚实。
用白月璃的话说:“大多数人修炼,像是在盖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看着高,一阵风就倒了。太虚诀要你做的,是先把地基打好,打到百丈深、千丈宽,然后再一层一层往上盖。这样盖出来的房子,千年不倒,万年不塌。”
舒鸿深以为然。
他已经体会过一次“没有地基”的后果了。当初他在舒家,修炼速度极快,基却不稳。那个叫青云的护卫一掌就能将他击溃,固然是因为对方实力远超于他,但基不稳也是重要原因。
如果他的基足够扎实,也许那一掌不会直接震碎他的经脉。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他只能从现在开始,把地基打得越深越好。
太虚诀的修炼分为四个阶段:炼皮、炼肉、炼骨、炼髓。
每个阶段又分为九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舒鸿花了三个月时间,将炼皮阶段修炼到了第三层。按照白月璃的标准,这个速度“还算可以”。但舒鸿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九转圣脉的加持,他可能连第一层都突破不了。
“你的九转圣脉,让你在炼体境拥有普通人十倍的基础。”白月璃说,“但也正因为基础太厚,你突破每个境界需要的积累也是普通人的十倍。别人从炼体三重天到四重天可能需要一个月,你可能需要三个月。”
舒鸿没有抱怨。
他经历过从云端跌落的绝望,知道机会的来之不易。别说三个月,就算三年,他也愿意。
子一天天过去。
舒鸿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清晨起来,先打坐一个时辰,运转太虚诀,淬炼经脉中的灵力。然后去后山劈柴、挑水、搬石头,用最原始的方式锻炼身体。下午修炼武技,白月璃教了他一套基础拳法,名为“破山拳”,只有三招,但每一招都有三十六种变化,变化之间又相互关联,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晚上则是舒鸿最期待的时间——白月璃会给他讲一些武道上的道理,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通过白月璃的讲述,舒鸿才知道,自己当初在天元城时的眼界有多么狭隘。
大梁王朝,只是这片大陆上的数百个国家之一。而在这些国家之上,还有更庞大的势力——九大圣地,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这些势力的底蕴深不可测,随便拉出一个弟子,都可能是金丹境、元婴境的强者。他们的年轻一代中,甚至有不到二十岁就踏入化神境的妖孽存在。
舒鸿当初引以为傲的凝气九重天,在这些势力面前,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废你修为的女子,就来自九大圣地之一。”白月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舒鸿的心猛地一沉。
九大圣地之一。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两名护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为什么那个女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质。
“她叫什么名字?”舒鸿问。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白月璃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又能怎样?去找她?去送死?”
舒鸿沉默了。
“我说过,等你足够强大了,你自然会知道。”白月璃站起身来,朝院外走去,“现在的你,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把破山拳的第三十六种变化练好。”
舒鸿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回到院子中央,摆开架势,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拳风呼啸,汗水飞溅。
他打了一夜。
一年后,舒鸿突破到了炼体境七重天。
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灵力流动的光泽。他的眼神也变了,从最初的茫然和痛苦,变成了沉稳和坚定。
破山拳三招一百零八种变化,他已经全部掌握,并且能够随心所欲地组合运用。白月璃说,他的拳法造诣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比很多筑基境的武者都要强。
但舒鸿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那两名护卫,至少是筑基境的修为。而那个女子本人,修为深不可测,可能已经到了金丹境甚至更高。
他现在的实力,在他们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所以他没有停。
第二年,舒鸿突破到了炼体境九重天。
九转圣脉在一年前完成了第一转。那一次“转生”的过程,虽然不如重塑经脉时痛苦,但也绝不好受。舒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浑身上下的经脉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但燃烧之后,是新生的喜悦。
第一转完成的那一刻,舒鸿感觉自己的经脉比之前拓宽了一倍,灵力在其中的流动速度也快了一倍。他的基,又厚了一层。
白月璃在这期间开始教他新的武技——游龙步。
这是一门身法武技,讲究的是灵动飘逸,如游龙入海,无迹可寻。舒鸿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勉强掌握了游龙步的入门技巧。又花了半年,才将游龙步和破山拳结合起来,形成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第三年,舒鸿终于触摸到了筑基境的门槛。
但他的九转圣脉,才完成了第二转。
按照白月璃的说法,他需要在筑基之前完成至少第三转,才能在筑基境拥有足够的基去冲击更高的境界。如果第三转完成不了就强行筑基,后想要突破金丹境会非常困难。
所以舒鸿没有急着突破,而是继续在炼体境九重天打磨基。
每天劈柴、挑水、搬石头、练拳、练步、打坐、淬脉。
复一,年复一年。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舒鸿来说,这三年是他人生中最平静、最充实的时光。没有争斗,没有嘲讽,没有生死危机,只有一个严厉却温柔的师父,一座安静的山峰,和一颗越来越坚定的心。
他的外貌也在这三年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十六岁时的舒鸿,是一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十九岁的舒鸿,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沉稳,嘴角不再挂着张扬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从容。
他不再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天才少爷,也不再是那个绝望到想放弃生命的废人。
他是一个武者,一个真正明白“武道”二字含义的武者。
第三年的最后一天,舒鸿站在青云顶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云海。
夕阳将云海染成了金红色,壮丽得让人想落泪。
“三年了。”白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舒鸿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你有什么感想?”
舒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以前我觉得,天很高,地很宽,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天确实很高,地确实很宽。”舒鸿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我已经不是中心了。我只是这天地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就算是尘埃,也有尘埃的去处。”舒鸿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云海,“我不想做中心,只想做一颗能飞得足够高的尘埃。高到……能触摸到那片天。”
白月璃看着他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跪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个时候的舒鸿,眼中满是仇恨、悔恨和恐惧。而现在的舒鸿,眼中只有一种东西——平静。
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平静。
一种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去得到的平静。
“你准备好了吗?”白月璃问。
舒鸿点了点头。
“明天,你就下山去吧。”
舒鸿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师父。
白月璃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云海,声音很轻:“你在我这里学了三年,该学的都学了,该打的基都打了。接下来,你需要去外面的世界历练。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中,你的九转圣脉才能完成第三转、第四转,你才能真正成长为一个强者。”
舒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师父,我还会回来的。”
“当然。”白月璃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子,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你是我白月璃的弟子,不管走到哪里,青云顶都是你的家。”
舒鸿的眼眶有些发热。
三年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三年后,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而这个人依然站在他身后,给他最坚实的支持。
“师父。”舒鸿后退两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舒鸿,此生不负师父教诲。”
白月璃没有扶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磕完这三个头。
“去吧。”她说,声音有些微微发颤,“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言放弃。你是我白月璃的弟子,你的命,比任何人都硬。”
舒鸿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坚定。
白月璃站在青云顶边缘,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这孩子……”她低声自语,眼中有一丝担忧,也有一丝期待,“希望你的路,能比我走得远。”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青云顶上的小院中,白月璃坐在老松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望着舒鸿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