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凌晨行动
晚上十点,搜查令批下来了。
陈正拿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站在市局调查科的办公室里,面前站着十几个人。有赵建国带来的五个老刑警,有陈正自己手下的三个调查员,还有从特警队临时调来的六个队员,全副武装,防弹衣、头盔、突击,像一群沉默的猎豹。
“目标,紫金苑8号别墅,户主王建国。涉嫌罪名:绑架、人、利用邪术犯罪。任务:一,解救两名人质,苏明、李娟,苏小月的父母。二,抓捕犯罪嫌疑人王建国,及其手下赵老四、歪嘴陈、独眼龙。三,搜查别墅,寻找犯罪证据,特别是邪术相关物品。”
陈正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有力。
“注意,目标可能持有武器,可能使用邪术,极度危险。行动以解救人质为第一优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但如果对方开枪,可以还击。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
“好,出发。”
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分乘四辆车,驶出市局大院,朝紫金苑疾驰而去。
江淮坐在陈正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心微微出汗。他摸了摸后腰那把青铜匕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五帝钱串,心里默念爷爷教过的安神咒。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车子到达紫金苑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别墅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8号别墅在深处,远远看去,一片漆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四辆车在距离别墅两百米的路边停下,熄火。众人下车,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别墅。
陈正、江淮、赵建国,还有两个特警队员,从正面接近。另外三组人,从侧面和后面包抄。
别墅的铁艺大门紧闭,门口有监控。但陈正早就让技侦的人切断了别墅的电源和网络,监控现在只是摆设。一个特警队员用液压钳剪断门锁,轻轻推开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游泳池的水映着月光,泛着粼粼的波光。主楼的门窗都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陈正做了个手势,两个特警队员上前,用破门锤,猛地撞向别墅的实木大门。
“砰!”
一声闷响,门锁崩裂,大门洞开。
“警察!不许动!”
特警队员率先冲进去,枪口扫视大厅。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一小片区域。没人,也没有声音。
陈正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大厅。家具很整齐,地面很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一切正常。
但江淮“看见”了。
大厅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粉金色的“气”。那是青云道长的“气”,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这股气在流动,朝着楼梯方向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楼上。”江淮低声说。
陈正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个特警队员守住楼梯口,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搜索一楼,一组上二楼。
江淮跟着陈正和赵建国,还有两个特警队员,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大部分门都关着,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陈正轻轻推开门。
是一个书房。很大,书柜、书桌、沙发,布置得很典雅。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监控画面——是别墅大门的监控,但现在是黑屏,应该是断电了。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王建国。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呼吸微弱。看到陈正他们进来,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陈警官,深夜到访,有何贵啊?”他的声音很嘶哑,像破风箱。
“王建国,你涉嫌绑架、人、利用邪术犯罪,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调查。”陈正亮出搜查令,声音冰冷。
“绑架?人?邪术?”王建国笑了,笑得很轻蔑,“陈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守法公民,慈善家,政协委员。你说我犯罪,有证据吗?”
“苏明、李娟在哪儿?”陈正不跟他废话,直接问。
“苏明?李娟?我不认识。”王建国摇头。
“下午四点,你的奔驰S级轿车,在临江县苏家镇,接走了苏明和李娟。有目击者,有监控。车现在就在你别墅的车库里,要看看吗?”
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哦,你说那两个人啊。他们是我基金会帮助过的对象,家里困难,我接他们来江城治病,有什么问题吗?”
“治病需要绑着吗?”陈正盯着他,“需要关在地下室吗?”
王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你在地下室搞了个神龛,供着一具婴儿尸,用三针钉着,用来修炼邪术。”陈正上前一步,声音更冷,“王建国,四十年前你爹用‘夺福续命’害死七个人,四十年后你用同样的邪术,又害死了三十五个年轻人。现在,你还想害死陈默,想用他的命,给你续命。你这种人,不配活着。”
王建国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他猛地掀开毛毯,露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别动!再动我就按下去!”他嘶吼道,“这别墅里,我埋了炸药。你们敢抓我,咱们就同归于尽!”
陈正停下脚步,眼神冰冷。
“你以为我会信?”
“你可以试试。”王建国的手指,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还有苏明和李娟,他们就在地下室,炸药一炸,他们会先变成碎片。”
江淮看着王建国手里的遥控器,又看了看他头顶那团剧烈波动的金红色“气”。那团气正在快速流失,像漏气的气球,越来越稀薄。王建国的生命,真的到了尽头。他在虚张声势,在拖延时间。
“他在撒谎。”江淮低声对陈正说,“他头顶的‘气’快散了,他没力气按按钮。而且,炸药是假的,他本没埋。他在等援兵,等赵老四他们回来。”
陈正看了江淮一眼,点点头,然后突然抬手,一枪打中了王建国握着遥控器的手。
“砰!”
遥控器掉在地上,王建国惨叫一声,捂住流血的手,惊恐地看着陈正。
“你……你敢开枪?!”
“为什么不敢?”陈正上前,一脚踩碎遥控器,然后掏出手铐,“王建国,你涉嫌绑架、人、邪术犯罪,现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他给王建国戴上手铐,然后对赵建国说:“赵老,带两个人,搜地下室,救人。其他人,搜查别墅,找证据。”
赵建国点头,带着两个特警队员,冲出书房。
王建国被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陈正,你以为你赢了?你太天真了。我王建国在江城四十年,深蒂固。你抓了我,明天就得放。而且,你会后悔的。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后悔的。”
陈正没理他,对江淮说:“你看着他,我去帮忙搜查。”
江淮点头,走到王建国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建国,你还记得苏小雨吗?”
王建国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她才二十一岁,很善良,很努力。她得了癌症,你家基金会‘帮助’了她,然后诱导她参加‘善行一百天’,每天做好事,积攒福气。等福气攒够了,你就用邪术,把福气抽走,转嫁到自己身上。她没了福气护体,‘意外’淹死在水库里。她死的时候,全身浮肿,皮肤溃烂,被鱼啃掉了眼睛。”
江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王建国心上。
“还有李文轩,那个财务,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就派人放火烧死他,烧成一具焦尸。他死的时候,还在写笔记,想留下证据,扳倒你。”
“还有过去十五年,那三十四个年轻人。他们有的才十八岁,有的刚考上大学,有的刚结婚生子。他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是穷人,就需要钱,就活该被你了吗?”
王建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开始充血。
“你懂什么……”他嘶哑地说,“这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们穷,他们弱,就活该被吃。我给他们钱,给他们帮助,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间,已经是仁慈了。他们的福气,留给他们也是浪费,给我,我能做更多事,能帮更多人……”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人?”江淮打断他,“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王建国,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王建国死死盯着江淮,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小子,你以为你赢了?你太天真了。我死了,还有青云道长,还有‘上面’的人。这套系统,不会停。还会有下一个王建国,下一批苏小雨。你救得了陈默,救得了所有人吗?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短命,恶人长命。你改变不了。”
江淮没说话。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事实。这世道,确实不公平。好人没好报,恶人没恶报。但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
哪怕只能救一个人,哪怕只能扳倒一个恶人。
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楼下传来脚步声,赵建国和两个特警队员,扶着两个老人上来了。是苏明和李娟,两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看起来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爸!妈!”苏小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冲上来,扑进父母怀里,放声大哭。
苏明和李娟也哭了,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陈正走过来,对江淮点点头:“人救出来了,没受伤。地下室确实有个神龛,还有那具婴儿尸,我们都拍照取证了。另外,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了王建国的账本,还有他和一些官员的往来记录。证据确凿,他这次跑不掉了。”
江淮松了口气。
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从申请搜查令,到进入别墅,到抓捕王建国,到救出人质,一切都太顺利了。赵老四、歪嘴陈、独眼龙,这三个人去哪儿了?青云道长在哪儿?王建国说的“上面的人”,又是谁?
而且,王建国虽然被抓,但表情并不绝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在等待什么。
突然,别墅里的灯,全亮了。
断电恢复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枪栓拉动的“咔咔”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是一个陌生的、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陈正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往外看。
别墅外面,停着十几辆警车,红蓝警灯闪烁,刺眼夺目。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把别墅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拿着扩音器,正在喊话。
是市局副局长,张副。
王建国在局里的内鬼,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多人。
陈正回头,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轮椅上,笑了,笑得很得意。
“我说了,你抓了我,明天就得放。现在,不用等明天了。张副是我的人,他带了这么多人,你们跑不掉的。陈正,你现在放下枪,举手投降,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不然,今晚你们全都得死在这儿,罪名是……暴力抗法,袭警。”
陈正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拿出对讲机,想呼叫支援,但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信号被屏蔽了。
“没用的。”王建国说,“张副带了信号屏蔽车,你们联系不上外面。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死。”
江淮看着窗外那些警察,又看了看陈正,心里沉到了谷底。
他们中计了。
王建国是故意让他们抓住的。他早就安排了后手,等他们进来,就让张副带人包围,来个瓮中捉鳖。
现在,他们十几个人,被困在别墅里,外面是几十个警察,还有狙击手。硬拼,死路一条。投降,落到王建国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陈正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决绝。
“江淮,你带着苏小月和她爸妈,从后门走。地下室有个密道,通往后山。赵老知道位置,让他带你们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江淮立刻反对,“你留下来会死的!”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陈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不一样,你不是警察,没必要陪我们死。而且,你需要活着,把证据带出去,把王建国的罪证,公之于众。这是唯一的希望。”
“可是……”
“没有可是。”陈正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江淮手里,“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你带着它,离开江城,去找省厅,找中纪委,找任何能管这事的人。一定要把王建国,和他背后的保护伞,连拔起。答应我。”
江淮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陈正,喉咙发堵,一句话说不出来。
窗外,张副的喊话声再次响起:
“里面的人,再给你们一分钟!一分钟后,再不投降,我们就强攻了!”
时间不多了。
赵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江淮的肩膀。
“小子,听陈正的。我带你们走密道。陈正,你……保重。”
陈正点点头,最后看了江淮一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U盘,然后对苏小月说:
“苏小姐,带你爸妈,跟赵老走。快。”
苏小月哭着点头,扶着父母,跟着赵建国,朝地下室跑去。
江淮最后看了一眼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轮椅上,笑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你跑不掉的。”
江淮没理他,转身跟上赵建国。
地下室很大,堆满了杂物。赵建国走到一个货架前,搬开几个箱子,露出后面一扇暗门。暗门是铁制的,很厚,上面有锁。
赵建国用钥匙打开锁,推开暗门,里面是一条漆黑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快,进去。”赵建国说。
苏小月扶着父母,先进去。江淮跟上,赵建国垫后。
就在赵建国要关上门的时候,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然后是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响成一片。
交火了。
陈正他们,和外面的警察,打起来了。
赵建国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关上了暗门。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