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许诺驾驶汽车早已离开许久，可商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

他站在商业街路口，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机屏幕，心底翻涌着一层压一层的不安，连沈知意挽住他胳膊都浑然不觉。

沈知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带着细碎的抽痛：

“言哥哥，我肚子又开始疼了，刚才看见炸弹心里一直发慌，现在坠坠的难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商言骤然回神，所有纷乱思绪被她的病痛打断，满心担忧瞬间盖过方才对许诺的顾虑。

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动作轻柔：

“是我疏忽了，不该让你留在这种危险地方，我现在就带你去检查。”

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诊室里，沈知意蜷缩在诊疗椅上，眼眶通红，一副受尽惊吓的模样。

医生拿着 B 超单仔细核对数据，语气平和宽慰：

“不用过度紧张，胎儿已经十二周，胎盘着床稳定，只要没有剧烈撞击、大出血，基本不会轻易流产。”

话音落下的刹那，商言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温度骤然下沉。

十二周。

他清晰记得，十二周前，他还没被下药，更不可能和沈知意有肌肤之亲。

这个念头像一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破他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认知。

他盯着医生手里的报告单，沉默许久。

还未开口追问，身侧的沈知意立刻察觉到他眼底的怀疑，慌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刻意拔高几分音量打断对话：

“医生，我头也晕得厉害，能不能先开点安胎的药？我想出去透透气，诊室里闷得喘不上气。”

不等医生应声，她半拉半拽地将商言拉出诊室，脚步仓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走廊人来人往，一对年轻夫妻牵着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缓步走过。

男人一手拎着母婴包，一手牢牢护住妻子，孩子蹦蹦跳跳夹在两人中间，一家三口言笑晏晏，暖意融融。

商言下意识驻足，目光死死黏在那孩子身上。

如果宁宁还活着，今年刚好也是这般年纪，会牵着他的手，会窝在许诺怀里软糯地喊妈妈。

心底突如其来涌出一阵酸涩，五年前儿子鲜活的模样在脑海里翻涌，鼻尖泛起酸胀。

男孩跑着转弯，不慎撞到沈知意的胳膊，力道极轻，仅仅擦过衣袖。

沈知意瞬间变脸，厉声呵斥：

“你家长怎么看孩子的？没长眼睛吗？我肚子里怀着孩子，万一被撞出半点差错，你们这些穷人就算用命也赔不起！”

夫妻二人慌忙道歉，连连拉着孩子后退，满脸窘迫。

商言僵在原地，心底的疑惑再次放大。

沈知意在他面前向来伪装温柔体贴。

即便对待家中佣人、街边路人永远温和包容，从未有过这般刻薄失态的模样。

可今仅仅轻微磕碰，便暴露了骨子里的尖酸。

沈知意很快察觉他审视的目光，立刻收敛戾气，一副柔弱模样轻声解释：

“言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怀孕之后激素紊乱，情绪控制不住，我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你别生我的气。”

商言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嘴上轻声安抚，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许诺的模样。

五年里，他以腿伤为借口常年静坐家中，许诺每三份工奔波，摔伤、淋雨、带病劳，受再大委屈也从未在外高声争执。

哪怕被婆婆当众辱骂，也只会默默隐忍。

对比之下，沈知意这片刻的暴躁，显得格外刺眼。

他猛地想起许诺至今杳无音信，不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许诺的号码，听筒里持续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心口的恐慌越攒越重，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外勤拆弹同事询问现场情况，医院大厅的电视屏幕突然播紧急突发新闻：

“今下午，临江未完工断桥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冲破护栏坠入湍急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