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何尝没有过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武魂殿执事脸上的怅惘一闪即逝，神情重新变得平静而正式。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亦不再多劝。圣光学院的大门，武魂殿的赏识，我依旧为你保留。”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深邃，语气带着告诫与一丝残留的惜才之意，“林尘，记住我今天的话。史莱克之路，绝非你想象中那般简单。即便你能满足最基本的参试资格，其后的竞争，也远超你的想象。”
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好高骛远”的少年更清醒一些，便多说了几句：“你既然打听过，当知史莱克选拔之严。我便与你说说其入门硬槛，你自行掂量。欲获史莱克入学考核资格，需同时满足以下两条，缺一不可，未达标者直接失去资格：其一，年龄不得超十二岁；其二，需在魂力达到十级瓶颈，并成功吸收第一魂环，熟练掌握自身第一魂技。”
他看了林尘一眼：“你先天九级魂力，两年内达到十级、获取第一魂环，想来不难。但你要明白，能满足这两个条件，仅仅是入场券。届时与你同场竞技的，都将是帝国各地汇聚而来的、十二岁以下的一环魂师！”
“而史莱克真正的筛选，在于其核心的‘怪物值’综合评估。”执事缓缓道，仿佛在陈述某种冷酷的法则，“学院通过三大核心维度，综合评判，权重相当，缺一不可，最终择优录取七人。这三大维度是：武魂特殊性与潜力、实战作战能力、以及心性品格。”
执事的语气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告诫，“你要明白，史莱克选拔所谓的‘怪物’，与通常意义上的‘天才’，标准截然不同。你的圣玉珏，神圣光明属性，先天九级魂力，放在任何地方，包括我武魂殿圣光学院，都堪称百年难遇的良才美质，是值得倾力培养的瑰宝。”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破林尘眼中那份不切实际的憧憬：“然而，在史莱克那些见惯了奇珍异宝、专门搜寻真正‘异类’的考官眼中，你的武魂，恐怕……还不够‘怪’。”
林尘心中微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倔强的困惑与不信。
执事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服，继续剖析道：“史莱克钟爱的，是那种打破常规、难以归类、甚至悖逆常理的武魂。比如，因缘际会产生良性、强大变异的变异武魂，其能力和成长路径完全未知，潜力可能超乎想象；又或者，是那些拥有武魂融合技潜质的高级武魂，其价值在于能与其他武魂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质变，是战略级的存在；再或者，便是像七剑、蓝电霸王龙、七宝琉璃塔这般，自诞生起便站在大陆武魂体系金字塔最顶端、拥有近乎绝对统治力的传说级武魂。这些，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怪物种子’。”
他直视着林尘，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你的圣玉珏，神圣属性固然罕见强大，但终究是器武魂中已知的、属性纯粹的光明系。它的强大，在于属性与魂力的精，成长路径相对清晰可期。但这在追求极致‘特殊性’与‘未知潜力’的史莱克看来，或许……略显‘正统’和‘可预测’了。在天才云集、人人皆有过人之处的史莱克选拔中，‘纯粹的光明天才’虽然耀眼，但未必能压过那些‘不可理喻的怪物’。”
执事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惋惜更甚：“孩子，我并非贬低你的天赋。恰恰相反，正因为你的天赋如此精纯正道，我才更觉得你应该选择圣光学院这条最契合你的路。在那里，你的‘神圣’属性将得到最大程度的珍视与开发，前途一片光明。而去史莱克，你的优势未必能成为压倒性的筹码，却要面对更多难以预料的、属性千奇百怪的竞争对手。用自己最擅长的‘正道’，去赌一个崇尚‘奇道’、‘怪道’之地的青睐？”
“现在，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执事问道，目光如炬。
林尘心中波澜起伏，执事的话虽为劝阻，却也让他对史莱克的选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他脸上的“倔强”未曾消退，反而因为听到了更具体的挑战而显得更加“坚定”，他用力点头，大声道：“谢谢执事大人告诉我这些！我会记住的！但我还是想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执事看着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那笑容里的惋惜更多了些。“既然你意已决，便去吧。”
“……我只最后说一句，”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若是你在十六岁之前，改变了主意，或是遇到了难以逾越的困难，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圣光学院的推荐名额，依旧为你留着。”
执事顿了顿，看着林尘年轻而倔强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另一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影子，他补充道：“记住我的名字，素云涛。在玉山镇武魂殿分部，或后你到了更大的城镇，只要在武魂殿内报上此名，提及今之事，自然能找到我。这，也算是我对你这份天赋的最后一分惜才之心吧。”
“谢谢素云涛执事！” 林尘脸上露出混合着感激、兴奋与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长辈告诫不以为然的笑容，用力点头，“我一定记住您的话！不过……我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进入史莱克！”
素云涛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林尘再次道谢，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偏厅，甚至刻意让脚步带着点“雀跃”，直到彻底走出执事的视线范围，那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直到迈出武魂殿那高高的、沉重的朱红门槛，重新站在已然大亮、带着暖意的晨光与微凉空气中，看到父亲林石立刻投来的、充满关切与询问的目光，林尘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不动声色地，从腔最深处，吐出了一口一直死死憋着的、带着铁锈味的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分。
第一步，成了。
成功地扮演了一个被“传奇”冲昏头脑、好高骛远、不识好歹的乡村天才少年，拒绝了圣光学院的“康庄大道”，选择了史莱克那条“希望渺茫”的险途。在执事眼中，他成了一个可以“惋惜”、但暂时无需再多费心思招揽的、注定会撞得头破血流再回来求助的“潜在种子”。而这，正是他和母亲阿鸢反复推演后，所能得到的最理想结果——既暂时摆脱了武魂殿的直接关注与招揽，又为未来争取到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危机四伏的“奋斗”目标。
林石快步迎上来，没有问结果，只是仔细看着儿子的脸，似乎想从那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林尘对上父亲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新征程开启般昂扬斗志的笑容，对着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爹，我们回家。”他说，声音平静，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踏实。
晨雾已彻底散尽，镇上的街道完全苏醒，人声、车马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嘈杂。林尘和父亲并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渐渐有了真实的温度。他知道，从跨出武魂殿大门、对执事说出那番话起，“尝试进入史莱克学院”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目标，而是他必须对外展示的、公开的“旗帜”与“掩护”。而真正的、无声的战斗——如何隐藏“阴阳玉珏”最大的秘密，如何在缺乏高级冥想法的情况下快速提升实力，如何在那条“怪物”云集、考核残酷的窄路上活下去并向前走——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口袋里的温玉紧贴着膛的肌肤，传来父亲手温残留的、恒定而微弱的暖意。前路漫漫，凶险未卜，强敌环伺，秘密如刃悬顶。
但至少，在这绝境开局中，他为自己，也为身后那个在病痛与恐惧中挣扎的母亲，亲手推开了一扇可能存在的、布满锋利荆棘与未知陷阱的、狭窄的生机之门。
门后是还是天堂？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