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母亲在昏暗中愈发苍白、几乎透明般的侧脸,看着她眉宇间那深不见底的忧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能让母亲独自承受这一切!他必须想办法!脑中骤然闪过执事当时那带着炫耀与招揽意味的话语——“……仅次于月皇家学院和史莱克学院……”
一个念头,如同浓黑夜色中骤然划过的流星,虽然微弱,却带着撕裂黑暗的决绝光芒,猛地闪现!
“娘,” 他抬起头,在昏暗中,目光灼灼地望向母亲,声音因为激动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而微微发颤,“执事说,圣光学院是仅次于‘月皇家学院’和‘史莱克学院’。如果……如果,我说如果,我的目标,是那两所学院中的一所呢?是不是……就有了推拒的理由?毕竟,人往高处走。”
阿鸢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回头,看向儿子。昏暗中,少年眼中那簇骤然燃起的火焰,明亮得有些刺眼。她没想到,在这等绝境压力下,这孩子没有被压垮,反而如此迅速地开始自己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破局缝隙!这份急智与韧性,让她既感欣慰,又涌起更深的心疼与恐惧。
但这条缝隙,是希望之光透入的裂隙,还是通往更陡峭悬崖的裂谷?
“尘儿,你能想到借力打力,这很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与清晰,开始将残酷的现实,一点点、血淋淋地铺开在儿子面前,如同最冷静的外科医生在剖析病灶,“但这两条路,都绝非坦途,甚至……可能比圣光学院更加艰难,更加危险。”
“先说月皇家魂师学院。” 她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帝国权力与荣耀之巅的巍峨学府,“那是三百年前,月大帝亲自创立、并由皇室倾注无尽资源经营至今的帝国基石。它的大门,只为两种血脉敞开:月皇室血脉,以及当年追随大帝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的六大王族后裔。那是流淌在帝国最顶端、用铁与血铸就的血脉壁垒,森严如天堑,不可逾越。”
她看向林尘,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与决绝:“我们林家,祖上三代都是玉魂村的玉雕师,你父亲觉醒的是最普通的‘白玉’武魂,无魂力,凭手艺吃饭。在月皇家学院眼中,我们这样的出身,连尘埃都算不上。这条路,从你出生在玉魂村、姓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对你,对我们,彻底关闭了。想都不要再想。”
林尘抿紧了苍白的嘴唇,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母亲如此清晰、如此断然地宣判,心底还是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坠落。血脉,出身……这就是横亘在他与那最高学府之间,无可撼动的规则铁壁。
“那么,史莱克学院呢?” 他不死心,心底那点微弱的、挣扎求生的希望火苗,全部系在了这最后一个名字上,他几乎是急切地追问,“我听说,他们招收学生,从不看出身贵贱,甚至……更青睐平民中出的天才?”
“你说得对,‘不拘出身’,是史莱克学院立院三百年来,最鲜明、也最吸引无数寒门天才前赴后继的旗帜,是他们用以对抗月皇家那森严垄断的武器与信仰。” 阿鸢肯定了这一点,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然而,‘青睐’不等于‘怜悯’,更不等于‘降低标准’。恰恰相反,史莱克的规矩,可能是全大陆所有魂师学院中,最严酷、最不近人情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那些流传于魂师世界底层、带着血腥与传奇色彩的铁闻。油灯依旧未点,她的面容在浓重的黑暗里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的信条,只有一句——‘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 她一字一顿,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带着血腥气的箴言。
“这也是他们学院名‘史莱克’的由来。何谓‘怪物’?必须是武魂本身产生了良性且强大的变异,或是禀赋奇异、万中无一的特殊武魂,或是像昊天锤、七宝琉璃塔那般,一觉醒便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武魂。并且,对先天魂力、心性意志、潜力底蕴的要求,都苛刻到令人发指。他们坚信,唯有这样的‘怪物’,经历他们那般的锤炼与打磨,才能迸发出最刺目、最不循常理的光芒,才有资格去挑战、去撼动那由与资源堆砌而成的铁壁铜墙。”
“而且,” 阿鸢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林尘心上,“他们每年,在整个月帝国乃至其势力辐射的广阔范围内,只招收七个人。一届学员,永远只有七人,合称‘史莱克七怪’。这意味着,你需要击败的,是同期成千上万、同样被各地视为天才的少年魂师,是那些同样身怀‘怪物’之名的竞争者。其淘汰率之高,竞争之惨烈残酷,远超常人想象。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筛选与培养,让史莱克学院在三百年来,能凭借这区区每届七人,与坐拥帝国无穷资源的月皇家学院分庭抗礼,甚至在某些时代,能稳稳压过一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尘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尘儿,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人往高处走’那么简单吗?你觉得自己……够‘怪’吗?怪到能入那些真正寻觅‘怪物’之人的眼,怪到能在尸山血海的竞争中,活下来,挤进那七个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