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孙行天几乎是在老头儿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从喉咙里吼了出来,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铜锣。
他眼睛红得能滴出血,盯着那震颤不休、凶气越来越盛的擎天棍,里面那缕微弱的、属于师父的温暖意念,正被狂暴的混沌凶气挤压、冲刷,如同惊涛骇浪里的小舢板,随时可能散架。
剧痛,虚弱,还有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的恐慌,在他腔里混成一团,烧得他肺管子都在疼。
但这点疼,跟师父马上要魂飞魄散的恐惧比起来,算个屁!
“到底啥法子?快说!”孙行天一把揪住老头儿的衣领,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头儿那身旧道袍扯烂,“只要有一丝可能,刀山火海俺也下!”
“松手松手!衣服!这是俺唯一一件能出门的体面衣裳!”老头儿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孙行天的手,嘴里还嘟囔着“没大没小”,但看到孙行天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也收起了那副惫懒样,快速说道:
“神魂!你的神魂,进去!”
“啥?!”孙行天一愣。
“进去!进到你这棍子的‘神’里去!”老头儿指着擎天棍,语速飞快,“这棍子的‘凶性’源自混沌,本质是‘守护’和‘破灭’交织而成的本能,排斥一切外来者。但它认你!你是它的主儿!”
“你现在神魂离体,进入其中,用你的意志,去压制、去安抚那股凶性,给你师父的残魂争取一个安身之地!但凶险在于……”
老头儿顿了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这棍子凶性太重,又是混沌之基,你的神魂进去,搞不好会被凶气同化、冲散,或者被棍子本身的‘意’当成养料给吞了!到时候,外面你这肉身就是个空壳,里面你神魂玩完,你师父也得跟着没!这是赌命!用你的命,去给你师父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孙行天听完,沉默了不到一息。
然后,松开了揪着老头儿衣领的手,甚至还笨拙地替他捋了捋那皱巴巴的布料。
他转头,看向那凶焰滔天的铁棍,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赌了。”
说完,他盘膝坐下,甚至没问具体该怎么做,只是闭上眼,心神下沉,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从那剧痛虚弱的躯壳中……
剥离出来,投向那正在“发疯”的、他性命交修了八百年的兄弟,也是此刻囚禁着师父残魂的——凶器。
神魂离体,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又无比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了一层厚重的纱,变得“真实”而“脆弱”。
孙行天感觉自己的“视线”拔高了,能“看”到自己那具盘坐着、后背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肉身,也能“看”到旁边搓着手、一脸紧张兮兮的老头儿。
更能清晰地“看”到,那近在咫尺的擎天棍。
在神魂的感知中,那不再是一冰冷的铁棍。
那是一片沸腾的、暗金色的海洋!不,是风暴!是无数暴戾、凶悍、混乱、同时又带着某种古老蛮横秩序的意志碎片,汇聚成的毁灭性风暴!风暴中心,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金光,正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苦苦支撑。
师父!
孙行天的神魂“喊”不出声,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暗金色的混沌凶气风暴,也瞬间“发现”了他这个外来者。
轰——!!!
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整个风暴瞬间暴动了!无数凶戾的意志碎片,化作狰狞的幻影、刺耳的尖啸、冰冷的意,朝着孙行天这道微弱的神魂,疯狂扑过来!
“滚开!这是俺的棍子!”
孙行天的神魂发出无声的咆哮,不退反进,朝着风暴中心,朝着那点金光,猛地“撞”了过去!
滋啦——!
仿佛热刀切进了黄油,又像是赤脚踩进了烧红的炭堆。
剧烈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灼痛”和“撕裂感”,瞬间淹没了孙行天的意识。
那些凶戾的意志碎片,疯狂地撕咬、侵蚀、同化着他的神魂。有混沌未开时天地倾轧的暴虐,有太古凶兽喋血的疯狂,有神兵饮血的渴望,更有一种……仿佛被遗忘了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孤独和愤怒。
“这是我的……是我的棍子……谁也不能抢走……”
一个模糊的、充满了占有欲和暴戾的意念,在风暴深处回荡,似乎在排斥一切,包括孙行天这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