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盯着手机屏幕上“交易成功”的提示，页面跳转到等待卖家发货的状态栏。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楼下那家早点摊已经重新摆开桌椅，老板娘正用抹布擦拭桌面，水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二手平台卖家中心，开始编辑商品描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标题一行行浮现：“箱说全自用GTX 1080 Ti，功能完好，经典游戏神器”。标价栏，他输入：850元。
保存，上架。
商品页面刷新出来，图片里的显卡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沈辞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2点17分。距离任务截止还有22小时43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朵里能听到窗外街道上车辆驶过积水的声音，能听到楼下老板娘和顾客讨价还价的方言，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
等待开始了。
***
下午三点，快递员打来电话。
沈辞抓起钥匙冲下楼。楼道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砖块。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小区门口，快递员正从电动三轮车上卸货。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沁着汗珠，制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沈辞是吧？”快递员核对手机号码，“显卡，签收一下。”
沈辞接过那个巴掌大的纸盒。盒子很轻，表面贴着快递单，边角有些磨损。他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硬质塑料包装的轮廓。
“谢谢。”
他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背上，有些发烫。小区花坛里的月季花被雨水打落一地花瓣，粉红色的残瓣粘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斑驳的血迹。
回到房间，沈辞撕开胶带。
纸盒里是原装的显卡包装盒，黑色底色配上绿色的英伟达标志。他打开盒子，取出显卡。沉甸甸的金属质感，散热鳍片排列整齐，金手指部位没有明显划痕。确实如卖家所说：品相完好。
沈辞把显卡放在桌上，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显卡表面，金属外壳反射出细腻的光泽。他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正面、背面、侧面、接口细节、序列号标签。每拍一张，他都仔细检查画面是否清晰，有没有反光或阴影遮挡。
拍照花了二十分钟。
接着是上传图片，编辑商品详情。沈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个人自用GTX 1080 Ti，2020年购入，一直正常使用，无挖矿史，无维修史。原装包装盒、说明书、驱动光盘齐全。因升级RTX 40系列故出。功能100%正常，可提供上机测试视频。”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经典游戏《暗影纪元》重制版即将公布，此卡为该游戏1080P最高画质流畅运行的最佳性价比选择。”
这句话是试探。
如果系统预判准确，那么今晚关于《暗影纪元》重制版的消息就会泄露。他提前在商品描述里埋下这个关键词，等消息爆出来，搜索这款显卡的人会自然看到他的商品。
下午四点十七分，商品重新上架。
标价：850元。
运费：到付。
沈辞刷新页面，看着自己的商品出现在搜索结果第三页。浏览量：1。收藏量：0。咨询量：0。
他关掉网页，打开游戏论坛。
《暗影纪元》专区。
论坛界面是深蓝色调，帖子列表密密麻麻。最新帖子发布时间是两小时前，一个玩家在抱怨游戏服务器卡顿。再往下翻，都是些常讨论——装备搭配、副本攻略、职业平衡。
没有任何关于重制版的迹象。
沈辞点开搜索框，输入“重制版 传闻”。搜索结果只有三条，都是去年甚至前年的老帖，内容捕风捉影，回复寥寥无几。
他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光线从窗户右侧慢慢移动到左侧。墙上的影子拉长、变形，最后消失在墙角。房间里渐渐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沈辞的脸。
胃里又传来饥饿的绞痛。
沈辞起身，从抽屉里翻出最后半包饼。饼已经受，口感绵软，带着一股油脂氧化的哈喇味。他机械地咀嚼，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分。
距离任务截止还有21小时20分钟。
商品浏览量：3。收藏量：0。咨询量：0。
***
傍晚六点，天完全黑了。
沈辞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他打开三个网页——自己的商品页面、游戏论坛、二手平台显卡类目实时价格监控。
监控页面显示，过去两小时，同型号显卡成交了三笔。
第一笔：480元，箱说全，九成新。
第二笔：520元，裸卡，八成新。
第三笔：510元，箱说全，有轻微使用痕迹。
他的850元标价，比市场均价高出近70%。
沈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指甲敲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节奏稳定而缓慢。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喉咙发，能闻到房间里越来越浓的泡面汤残留的酸味。
七点整。
他刷新游戏论坛。
《暗影纪元》专区依然平静。最新帖子是一个玩家分享自己打出的稀有装备截图，回复里一片“吸欧气”的留言。
七点三十分。
沈辞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房间很小，从门口到窗户只有五步，从窗户到床头只有四步。他来回走了十几趟，脚步在地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八点。
他打开商品页面。
浏览量：12。收藏量：1。咨询量：0。
那个收藏的人没有发消息。
沈辞点开收藏者的主页。是个新注册账号，没有交易记录，没有评价，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剪影。
可能是同行在比价，也可能是随手收藏。
八点三十分。
沈辞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长了一些。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边缘，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回到电脑前，他刷新论坛。
还是没有动静。
九点。
窗外的街道安静下来。早点摊已经收摊，老板娘推着三轮车离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压过积水，溅起水花。
沈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的提示文字：“预计未来72小时内二手市场需求激增，价格上浮60%-80%。”
“今晚间泄露。”
“今”。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
如果消息今晚不泄露呢？如果系统预判的时间有误差呢？如果消息泄露了，但市场反应没有那么快呢？
他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商品浏览量：18。收藏量：2。咨询量：0。
九点三十分。
沈辞打开音乐播放器，随便选了一个纯音乐歌单。钢琴声流淌出来，舒缓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试图让自己放松，但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十点。
他刷新论坛。
页面加载出来。
最新帖子发布时间：21:58。
标题：《内部消息！《暗影纪元》重制版确认开发中！》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点开帖子。
发帖人是个三级小号，注册时间三个月。帖子内容很简单：
“刚得到的消息，《暗影纪元》重制版已经在做了！引擎升级，画面全面重制，新增剧情线！预计明年上半年公布！消息来源可靠，具体不能说太多，懂的都懂！”
帖子下面已经有七条回复：
“真的假的？”
“这游戏都十年了吧，还能重制？”
“要是真的我就把老电脑升级了。”
“等官方消息。”
“重制版要是支持光追就好了。”
“GTX 1080 Ti还能战吗？”
“楼上，这卡跑原版最高画质没问题，重制版就不好说了。”
沈辞快速滚动页面。
回复数在增加。
十点零五分，回复数达到23条。
十点十分，回复数达到47条。
十点十五分，回复数突破100条。
帖子被版主加上了“热门”标签，置顶在专区首页。
十点二十分，另一个帖子出现：
《求证！重制版消息是真的吗？有舅舅党吗？》
十点二十五分，第三个帖子：
《如果重制版是真的，现在收一张GTX 1080 Ti还来得及吗？》
沈辞关掉论坛，打开自己的商品页面。
浏览量：87。
收藏量：9。
咨询量：3。
他点开咨询消息。
第一条，晚上十点零八分：
“显卡还在吗？”
第二条，十点十二分：
“800包邮出吗？”
第三条，十点十九分：
“能便宜点吗？诚心要。”
沈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
第一条：“在的。”
第二条：“不包邮，价格可小刀。”
第三条：“您预算多少？”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十点二十三分，第一条消息的买家回复：“能拍个上机测试视频吗？”
沈辞起身，把显卡到自己的电脑上——那是一台三年前组装的台式机，配置早已落伍。他开机，进入系统，打开GPU-Z软件，截图。又打开《暗影纪元》游戏，调到最高画质，在起始村庄跑了一圈，用手机录了三十秒视频。
上传，发送。
十点三十分，买家回复：“看着没问题。820到付，能出的话我现在拍。”
沈辞计算了一下。
820元，扣除500元成本，利润320元。超过任务要求的300元。
但他没有立刻同意。
他打开二手平台价格监控页面。
就在过去半小时里，同型号显卡新上架了四张。
第一张：标价750元，发布时间22:05。
第二张：标价780元，发布时间22:12。
第三张：标价800元，发布时间22:18。
第四张：标价850元，发布时间22:25。
市场反应已经开始。
沈辞回复买家：“830到付，最低价。”
消息发出去，他等待。
十点三十五分，买家没有回复。
沈辞刷新商品页面。
浏览量：132。
收藏量：14。
咨询量：5。
新的咨询消息：
“显卡支持个人送保吗？”
“什么时候买的？有购买记录吗？”
“820包邮出不出？”
他一一回复，语气平静，措辞专业。
十点四十分，那个出价820的买家回复了：“825，不行就算了。”
沈辞盯着这行字。
825元。利润325元。
刚好超过任务要求。
但他没有立刻回复。他打开论坛，那个爆料帖的回复数已经突破300条。有人贴出了所谓的“内部邮件截图”，有人分析重制版可能采用的引擎技术，有人在讨论升级电脑配置的性价比。
热度在持续发酵。
十点四十五分，沈辞回复买家：“830，真的最低了。现在市场什么情况您也清楚。”
消息发出去，他关掉聊天窗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街道上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偶尔有行人经过，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牌闪烁，红蓝绿的光交替变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夜晚清凉的空气。
十点五十分。
电脑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辞转身回到桌前。
买家回复：“行吧，830到付。我拍了。”
下一秒，商品页面显示“已售出”。
沈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
【辅助任务：信息差套利】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提前5小时12分钟完成，利润率66%）】
【任务奖励发放中……】
视野中央，两行金色文字浮现：
【获得：物品鉴定（初级）】
【获得：现金500元】
紧接着，手机震动。
沈辞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23:01收到转账500.00元，余额997.97元。”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警笛声，能听到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桌面上，那张GTX 1080 Ti显卡静静躺着，金属外壳在台灯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沈辞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显卡表面。
冰凉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的声音——那是一种机械的、没有情绪的电子音，但此刻听起来，却莫名地让人感到踏实。
“任务完成。”
他低声说。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