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辞脸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条。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显示：6:47。距离股市开盘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
沈辞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房间里弥漫着隔夜泡面汤的酸味，混合着灰尘和纸张发霉的气息。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市的清晨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老房子屋顶上，几只麻雀在瓦片间跳跃。楼下早点摊的油锅已经烧热，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伴随着老板娘尖锐的吆喝，穿透晨雾钻进房间。
沈辞盯着手机上的APP。
ST华源，昨收盘价：1.44元。
他的670股，市值964.8元。比买入时亏了6.7元。
不多，但这是浮亏变成实亏的第一步。
“还有五天。”沈辞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涩。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沈辞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交易软件。界面还是昨晚的样子，绿色的浮亏数字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七点整。
沈辞泡了最后一包泡面。热水冲进纸碗，调料包的咸香气息弥漫开来。他端着泡面坐回电脑前，一边用塑料叉子搅动面条，一边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开始变得刺眼。楼下街道上的车流声、人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都市早晨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沈辞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启动【商业预判（初级）】。”
视野里，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浮现。
【技能：商业预判（初级）】
【冷却时间：已结束】
【可用次数：1/1】
【提示：对指定标的进行未来72小时价值趋势预判】
沈辞的目光落在ST华源的代码上。
“预判目标：ST华源，预判时间：未来72小时。”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预判进行中……】
【数据采集……市场情绪分析……公司基本面扫描……】
【预判完成】
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中央：
【ST华源（600***）：未来72小时内，股价存在5%以上上涨空间，关键触发点为“公司公告”。建议持有。】
和昨天一样的提示。
沈辞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1.44元的数字。
“关键触发点为‘公司公告’……”他咀嚼着这句话，“也就是说，需要等公司发布消息？”
九点十五分，竞价开始。
ST华源的报价跳动了一下：1.43元。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又跌了一分钱。
他的本金缩水到958.1元。
九点二十分，报价变成1.42元。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开盘价确定：1.41元。
比昨天收盘跌了三分钱。
沈辞的手指紧紧握住鼠标，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能听到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能闻到从电脑散热口飘出的、带着焦糊味的电子元件气息。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ST华源的交易界面开始跳动。
1.41元……1.40元……1.39元……
卖盘不断涌出，买盘稀稀拉拉。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向下飘。
沈辞盯着那个不断变小的数字，胃里的泡面开始翻涌。
1.38元。
他的本金缩水到924.6元。
比买入时亏了55.6元。
“冷静。”沈辞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系统预判说会涨……关键触发点是公司公告……要等……”
他点开ST华源的新闻页面。
最新一条公告还是三天前的“关于重大资产重组进展的提示性公告”，内容含糊，只说“正在积极推进”。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又画饼！”
“重组重组，重组三年了！”
“明天st，后天退市！”
“赶紧跑吧，这公司没救了。”
沈辞关掉页面。
十点整，股价跌到1.36元。
本金：911.2元。
亏损：69元。
沈辞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
楼下早点摊已经收摊，老板娘正在用油腻的抹布擦拭桌子。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烟雾在阳光下呈现出淡蓝色。远处传来工地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沈辞的心脏上。
他回到电脑前。
十点半，股价1.35元。
十一点，股价1.34元。
十一点半，上午收盘，股价定格在1.32元。
沈辞的本金：884.4元。
亏损：95.8元。
距离他买入时的980.2元，已经缩水近一百元。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还有沈辞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沈辞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涩发痛。
他想起系统预判里的那句话：“关键触发点为‘公司公告’。”
“什么时候发布？”他对着空气发问，“今天？明天？还是三天后？”
没有人回答。
中午，沈辞没有吃饭。
他剩下的二十二块钱，要撑到任务完成。泡面已经吃完，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带着塑料瓶特有的怪味，冰凉地滑过喉咙。
下午一点，股市重新开盘。
ST华源的股价在1.32元附近震荡。买盘依然稀少，卖盘时不时涌出几十手，把价格往下压一点，又拉回来一点。
沈辞像一尊雕塑，坐在电脑前。
他的眼睛盯着分时图，盯着成交明细，盯着买卖五档挂单。每一个数字的跳动，每一笔交易的成交，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湿，能感觉到太阳在突突跳动，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时喉咙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两点。
两点半。
三点。
下午收盘，ST华源股价：1.31元。
本金：877.7元。
亏损：102.5元。
沈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阴影。远处传来放学孩子们的喧闹声，清脆而欢快，与房间里的死寂形成残酷的对比。
沈辞睁开眼睛，看向系统界面。
任务倒计时：4天。
本金：877.7元。
翻倍目标：1755.4元。
还差877.7元。
“一天，亏了一百。”沈辞的声音沙哑，“照这个速度，四天后本金就剩五百了。”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裂。
“不能慌。”沈辞对着镜子说，“系统预判说会涨……要等……”
可是等多久？
如果明天继续跌呢？
如果公司公告迟迟不发布呢？
如果公告内容利空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像一群疯狂的蜜蜂。
沈辞回到电脑前，打开ST华源的公司资料，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传统制造业，三年前开始亏损，两年前被ST，一年前启动资产重组。重组方是一家新能源公司，如果重组成功，ST华源将转型新能源赛道。
“新能源……”沈辞喃喃自语，“现在是风口。”
但重组进展缓慢，市场已经失去耐心。
他翻看历史公告，发现公司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发布一次“重组进展公告”，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正在积极推进”“存在不确定性”之类的套话。
“这次会不一样吗？”沈辞问自己。
没有人知道。
夜幕降临。
沈辞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光斑在玻璃上反射，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他饿得胃疼，但不想动。
二十二块钱，是他最后的防线。
晚上八点，沈辞强迫自己站起来，做了几组八极拳的基础动作。
撑拳、撑掌、马步冲拳。
肌肉在拉伸，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劲力在体内流动，能感觉到呼吸与动作的配合，能感觉到身体在疲惫中焕发出的一丝活力。
练了半小时，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胃里的绞痛更剧烈了。
沈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夜市已经开张，烧烤摊的烟雾升腾，空气中飘来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小桌旁，喝着啤酒，大声说笑。
那是属于别人的生活。
沈辞拉上窗帘，回到电脑前。
他打开论坛，浏览关于ST华源的讨论。
“明天必破1.3！”
“割肉吧，没救了。”
“听说重组方要撤了？”
“内部消息：公司账上没钱了，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沈辞关掉网页，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窗外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吵架声、汽车鸣笛声。都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海里全是跳动的数字：1.31元……1.30元……1.29元……
还有系统预判的那行字：“未来72小时内，股价存在5%以上上涨空间。”
“相信系统。”沈辞对自己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入浅眠。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时钟，倒计时在跳动：4天、3天、2天……数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零。然后系统界面破碎，八极拳的劲力从体内抽离，他变回那个被赵志豪踩在脚下的社畜……
沈辞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
他坐起身，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睡衣。
窗外传来雨声。
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啪嗒”声。远处有雷声滚过，沉闷而遥远。
沈辞下床，走到窗边。
雨夜中的海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变成模糊的光团。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交易软件。
ST华源，昨收盘价：1.31元。
还有三个小时开盘。
沈辞泡了杯热水——他连茶叶都没有了。热水下肚，胃里的绞痛稍微缓解。他捧着杯子，盯着屏幕，等待天亮。
雨渐渐小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六点。
七点。
八点。
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像一块厚重的灰色幕布。
沈辞洗漱完毕，换上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他坐在电脑前，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九点十五分，竞价开始。
ST华源报价：1.30元。
又跌一分。
沈辞面无表情。
九点二十分，1.29元。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开盘价确定：1.28元。
比昨天收盘跌了三分。
沈辞的本金：857.6元。
亏损：122.6元。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股价在1.28元附近震荡。
卖盘依然汹涌，买盘零零星星。分时图像一条垂死的蛇，在低位缓慢爬行。
沈辞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九点四十五分。
突然，交易软件弹出一条公告提示：
【ST华源：关于重大资产重组进展的公告】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点开公告。
内容很短：
“本公司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取得实质性进展，重组方已完成尽职调查，双方就核心条款达成初步一致，重组方案正在进一步完善中。公司将据相关规定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典型的官方措辞，含糊其辞。
但市场反应却出乎意料。
公告发布后三十秒，ST华源的买盘突然涌出。
1.28元……1.29元……1.30元……
股价开始拉升。
沈辞屏住呼吸。
1.31元……1.32元……1.33元……
买盘越来越多，卖盘开始减少。分时图从水平线陡然翘起，像一条苏醒的龙，昂首向上。
十点整，股价突破1.35元。
沈辞的本金回到904.5元，扭亏为盈。
但他没有动。
十点十分，1.38元。
十点二十分，1.40元。
十点三十分，1.43元。
股价已经回到沈辞的买入成本线。
论坛里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
“重组有戏！”
“追！”
“早上割肉的哭死！”
沈辞依然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掌心全是汗。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涌，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和紧张的气味。
系统预判：“5%以上上涨空间。”
1.43元，涨幅约9%，已经超过5%。
但股价还在涨。
十点四十分，1.45元。
十点五十分，1.48元。
十一点，1.50元。
涨幅超过13%。
沈辞的本金：1005元。
盈利：24.8元。
他的手指悬在卖出键上方。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也许还能涨。”
十一点十分，股价冲到1.52元，然后开始回落。
1.51元……1.50元……1.49元……
买盘力量减弱，获利盘开始涌出。
沈辞盯着分时图，盯着成交明细。
十一点二十分，股价回到1.48元。
十一点三十分，1.47元。
午盘临近，成交量开始萎缩。
沈辞深吸一口气。
“系统预判的是‘5%以上’，现在涨幅7%，已经达标。”
“关键触发点是‘公司公告’，公告已经发布。”
“股价冲高回落，说明短期动能减弱。”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十一点四十分，股价1.46元。
涨幅约7.1%。
沈辞的手指按下。
卖出。
670股，成交价1.46元。
成交金额：978.2元。
扣除手续费，实际到账：975.8元。
沈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盯着账户余额：975.8元。
加上之前剩下的22.17元现金，总资金：997.97元。
约等于一千元。
比任务开始时的1002.37元，还少了4.4元。
但比起最低点的857.6元，他挽回了140元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第一次交易，在恐慌中坚守，在拉升时冷静，在回落前退出。
沈辞闭上眼睛，感受着胃里传来的、强烈的饥饿感。
还有四天。
翻倍目标：2000元。
还差1000元。
单靠，不够。
他睁开眼睛，看向系统界面。
几乎同时，淡蓝色的光幕自动弹出：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作，资金流动记录已生成】
【评估：作评级B-，盈利空间未完全把握，但风险控制合格】
【开启辅助任务链】
新的任务框展开：
【辅助任务：信息差套利】
【任务描述：在24小时内，利用【商业预判（初级）】技能，于二手交易平成一次利润超过300元的交易】
【任务奖励：技能【物品鉴定（初级）】、现金500元】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技能（八极拳基础除外）】
【倒计时：23:59:59】
沈辞盯着这个新任务。
二手交易平台？
利润超过300元？
他现在的总资金不到一千元，要完成利润300元的交易，意味着至少要赚30%的利润。
而且只有24小时。
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惨白的天光。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链条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辞脸上，明明灭灭。
他拿起手机，打开二手交易平台APP。
界面加载出来，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滚动播放。
二手手机、二手电脑、二手相机、二手乐器、二手家具……
沈辞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系统，”他在心里说，“启动【商业预判（初级）】。”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浮现。
【技能激活】
【扫描范围：二手交易平台（当前页面）】
【扫描模式：价值低估识别】
沈辞滑动屏幕。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商品上。
那是一张老款显卡，型号是GTX 1080 Ti，卖家标价：500元。
在商品图片上方，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系统的提示文字浮现：
【物品：NVIDIA GTX 1080 Ti显卡（二手）】
【市场均价：450-550元】
【预判提示：该型号显卡因某经典游戏重制版消息将于今晚间泄露，预计未来72小时内二手市场需求激增，价格上浮60%-80%】
【价值评估：严重低估】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点开商品详情。
卖家描述：“自用显卡，升级换下，功能完好，无拆无修，箱说全。”
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咨询人数：2人。
收数：5人。
还没卖出去。
沈辞盯着那个500元的价格，又看了看自己账户里的997.97元。
买下这张显卡，他将只剩497.97元。
但如果系统预判准确，这张显卡能在未来三天内涨到800-900元。
利润：300-400元。
刚好达到任务要求。
而且，是在24小时内完成交易——他今天买下，今天转手卖出，就能算完成一次交易。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阴霾，照进房间。
光斑在地板上移动，灰尘在光束中狂舞。
沈辞的手指悬在“立即购买”按钮上方。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颤抖，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
四天。
翻倍目标。
还有这个24小时的辅助任务。
“赌一把。”
他按下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