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35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照渔,你姐的头纱找不到了,你那边有没有备用的?”
妈妈的电话是在我化完全妆之后打来的。
我对着镜子,嘴唇上的口红刚涂好,还没来得及抿一下。
“伴娘不需要头纱。”
“你姐说她裙子颜色浅,配个头纱拍照好看。”
“妈,那是头纱,是新娘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那种熟悉的不耐烦。
“我知道是新娘用的,你不是有两条吗?借你姐一条怎么了?你这孩子,什么都要分那么清,你姐不是外人。”
化妆师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口红刷举在半空,表情复杂。
我捏着手机,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备用头纱。
那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跑了三家婚纱店才找到和主纱配套的款式。
“好,你让她来拿。”
我挂了电话。
化妆师帮我别好主头纱的最后一发卡,小心翼翼地开口。
“新娘子,那条备用纱其实是你的......”
“没关系。”
我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已经练了二十六年,熟练到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
温照歌来拿头纱的时候,林羡好跟在她后面。
他的西装领带打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板正,皮鞋擦得锃亮。
是我昨晚帮他擦的。
温照歌接过头纱比了比,转头问林羡好。
“你觉得配我这条裙子怎么样?”
林羡好歪着头认真看了两秒。
“挺好的,衬你皮肤白。”
他看我姐的眼神里有一种光。
不是喜欢,比喜欢更本能,是欣赏,是仰视,是一个普通男人在一个耀眼女人面前自动生出的倾慕。
那种光,他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温照歌拿着头纱走了,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妹妹,谢谢你,我就拍两张照就还你。”
“不用还了。”
我说得很平静。
她愣了一下,笑着捏了捏我的手,转身出去了。
林羡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被我叫住。
“林羡好。”
他回头。
“你今天的婚礼誓词背了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心虚。
“还没,等会儿看提词器念。”
“我们俩说好的,誓词自己写自己背,不看提词器。”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较真?念出来不就行了吗?谁在乎是背的还是念的?”
我在乎。
可他不知道。
或者知道,只是不觉得重要。
“行,你念吧。”
他走了。
化妆间只剩下我和化妆师。
镜子里的新娘妆容精致,头纱洁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可眼睛是空的。
化妆师假装整理桌上的刷子,背对着我。
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上午十点,宾客陆续入场。
我透过化妆间的门缝看到大厅的情况。
妈妈穿着新做的旗袍,站在签到台旁边,逢人就拉过温照歌介绍。
“这是我大女儿,在国外读的博士,刚回国。”
“好看吧?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亲戚们围着温照歌赞不绝口,然后才想起来问一句。
“哟,今天不是老二的婚礼吗?新娘呢?”
妈妈往化妆间的方向指了指。
“在里面化妆呢,待会儿就出来。”
轻描淡写。
就像我只是这场宴席上的一道菜,上桌之前在后厨等着就好。
我关上门缝,坐回化妆椅。
手机上是婚庆策划师发来的确认消息。
“温小姐,仪式十一点准时开始,新娘十点五十就位,请确认。”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退出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APP。
那是三天前下载的,一个长途大巴的购票软件。
我的行李箱昨天夜里两点,在温照歌来客厅找我聊天之前,就已经寄走了。
寄件地址是一座南方的小城,那里有一家招人的花店。
老板娘在网上面试了我,说包吃住,月薪不高但够活。
我选了十点四十的车次。
从酒店打车到汽车站,正好二十分钟。
我站起来,把头纱取下,婚纱脱掉,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
化妆师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一幕,杯子差点脱手。
“新、新娘子?”
“帮我把化妆间的门锁上,就说新娘在补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化妆台上。
“谢谢你,这两天辛苦了。”
然后我拎起挎包,从化妆间的侧门走了出去。
酒店的侧门连着员工通道,通道尽头是停车场。
我走得很快,高跟鞋已经换成了白色帆布鞋。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起我额前碎发。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我没看。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汽车南站。”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
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反射着十一月的阳光,金灿灿的。
里面坐着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未婚夫,和两百个等着喝喜酒的人。
可没有人发现新娘已经不在了。
车子驶上主道,手机终于安静了。
着车窗闭上眼睛。
从今天开始,温照渔这个名字,就跟那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没有关系了。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我没听清。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脸上的妆是不是太浓了?大白天的。”
我睁开眼,用手背蹭了蹭腮红。
“嗯,刚从一个地方出来。”
“什么地方?”
“一个不需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