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40:37

在北京的最后一天,苏清鸢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悄悄出了招待所,一个人走到了天安门广场。清晨的广场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巡逻的卫兵。她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升国旗的旗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前世她来过无数次天安门,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心澎湃。

这是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而她,有幸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参与者、见证者。

“同志,需要帮忙拍照吗?”一个拿着相机的老大爷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麻烦您了。”

她把相机——从张处长那里借来的海鸥牌——递给老大爷,站到旗杆旁边,挺直腰板,微微笑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这是她在这个年代的第一张照片,也是她人生的新起点。

从北京回来后,苏清鸢带回了两样东西——一张在天安门广场的照片,和一枚“全国农业技术先进个人”的奖章。

照片她给了林小禾。林小禾捧着照片,看了又看,眼眶红红的:“清鸢姐,你真好看。”

奖章她交给了赵大刚。赵大刚把奖章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锁进了连部的保险柜里。

“这是咱们青山分队的传家宝。”他郑重其事地说。

苏清鸢笑了,没说什么。

她知道,真正的传家宝不是这枚奖章,而是那些在大棚里流汗、熬夜、付出的子,是那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奋斗历程。

从北京回来后,苏清鸢更忙了。

全省农业技术推广示范基地的牌子挂上之后,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每天都有来自全省各地的农业技术员、公社部、普通农民,背着粮,赶着牛车,翻山越岭地来到青山分队,就为了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大棚,见一见那个种出全国一等奖草莓的姑娘。

苏清鸢每天除了管大棚、带学员,还要接待参观者,给他们讲解技术、解答问题。有时候一天要讲三四场,嗓子都讲哑了。

“苏清鸢同志,你们这个大棚,建一个要多少钱?”

“苏清鸢同志,你们这个草莓苗,卖不卖?”

“苏清鸢同志,你能不能去我们那儿指导指导?”

苏清鸢一一回答,耐心细致,从不厌烦。

她知道,这些参观者,有的是真心来学习的,有的是来凑热闹的,还有的是来“取经”的——取走了经,回去自己。不管哪一种,她都欢迎。

“技术不是我的私产,是国家的财富。”她对学员们说,“谁愿意学,我就教谁。教的人越多,推广的面积越大,受益的农民越多。”

林小禾有时候不理解:“清鸢姐,你把技术都教给别人了,咱们以后怎么办?”

苏清鸢笑了:“技术是活的,不是死的。我今天教给别人,明天我还能研究出更新的技术。怕什么?”

林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六月中旬,苏清鸢收到了李国栋教授的一封信。

信上说,省农科院决定出版一本《北方大棚蔬菜种植技术》,邀请苏清鸢担任主编。

苏清鸢看着那封信,手都在发抖。

主编。一本书的主编。在全省农业领域,这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她给李国栋回了电话:“李教授,我怕我不了。”

“你不了谁得了?”李国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技术、你的经验、你的成果,全省找不出第二个。这本书你不编谁编?”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说:“好,我编。”

从那天起,苏清鸢白天管大棚、带学员、接待参观者,晚上写书稿。

她把自己从种下第一颗种子到收获第一批草莓的全过程,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土壤怎么改良,种子怎么处理,育苗怎么作,移栽怎么进行,水肥怎么管理,温湿度怎么控制,病虫害怎么防治,采收怎么把握……

每一个环节都写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清鸢姐,你天天写到半夜,不累吗?”林小禾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还在煤油灯下写,心疼得不行。

苏清鸢摇摇头:“不累。写完了就轻松了。”

其实累。眼睛酸,手腕疼,脖子僵,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但她不能停。

这本书,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血,也是青山分队每一个人的心血。她要把它写好,写完整,写清楚,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能看懂、学会、用上。

书稿写了一多月,写了二十多万字,配了上百张图——都是她自己画的,虽然不好看,但很清楚。

她把书稿寄给李国栋,李国栋看完后,回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很好,出版。”

书出版的那天,李国栋亲自来了一趟青山分队。

他带来了一箱新书,厚厚的,墨绿色的封面,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北方大棚蔬菜种植技术》,主编:苏清鸢。

苏清鸢捧着一本书,翻开扉页,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有些发酸。

“小苏,这本书,将会发到全省每一个农业技术推广站。”李国栋说,“你的技术,将会被千千万万的农民看到、学到、用到。”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李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李国栋笑着说,“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说。”

“书写出来了,但技术推广的路还很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子,会更忙。”

苏清鸢点了点头:“我明白。”

李国栋说得没错。

书出版之后,苏清鸢的名气更大了。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有要书的,有请教技术的,有邀请她去讲课的,甚至有向她表白的。

林小禾每天帮她拆信、分类、回复,忙得团团转。

“清鸢姐,又有人给你写情书了!”林小禾举着一封信,笑得前仰后合,“还是个男的,说是看了你的书,被你的才华折服,想跟你交朋友。”

苏清鸢头都没抬:“扔了。”

“不看一眼?”

“不看。”

林小禾撇了撇嘴,把信扔进了纸篓。

周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苏清鸢,你就不好奇?万一是个不错的人呢?”

苏清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我心里有人了。”

周芳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是那个陆营长?”

苏清鸢没有否认。

周芳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就是他?”

“确定。”苏清鸢说,语气平静但坚定。

周芳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苏清鸢,我真服了你。别人都是挑三拣四,你倒好,认准了一个就不回头。”

苏清鸢笑了笑,没说什么。

认准了,就不回头。

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的选择。

七月中旬,陆战霆来了。

这次不是“顺路”,而是专程。

他穿着一身便装——白衬衫,绿军裤,黑布鞋——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倒像个下乡的部。

“苏清鸢,我有三天假。”他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蹲在地里拔草的苏清鸢,“你想去哪儿?”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哪儿都不想去。就在这儿,帮我活。”

陆战霆二话没说,脱了外套,卷起袖子,蹲下来跟她一起拔草。

他的手是握枪的手,拔草不太利索,经常把菜苗当草拔了。苏清鸢又好气又好笑,手把手地教他。

“这个是菜苗,这个是草,你看,叶子的形状不一样。”

陆战霆认真地学,认真地拔,虽然还是时不时拔错,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林小禾站在大棚外面,透过塑料布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芳,你快来看!”她小声招呼周芳。

周芳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那个陆营长,平时看着多威风啊,拔个草都拔不好。”

“可不是嘛。”林小禾捂着嘴笑,“但是他对清鸢姐是真的好。你看他看清鸢姐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周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三天假期,陆战霆在大棚里了两天半的活。

拔草、翻地、浇水、施肥,什么都。他不嫌脏,不嫌累,也不嫌丢人。在他看来,帮自己未来的媳妇活,天经地义。

第三天下午,两人坐在大棚外面的田埂上,看着远处的落。

“明天就要走了。”陆战霆说。

“嗯。”苏清鸢抱着膝盖,看着天边的晚霞。

“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没关系,我等你。”

陆战霆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苏清鸢。”

“嗯?”

“等示范基地稳定了,咱们就办喜事。”

苏清鸢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