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牙酸。
玄泽的膝盖弯曲到了一个人类生理结构的极限角度,仿佛随时都会折断。裤腿被崩裂的血管染成了暗红色,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膝盖钉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不肯弯下那一寸傲骨。
“盟主……别撑了……这可是神帝……”
洪罡整个人像一张被拍扁的面饼,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碎石,连说话的力气都要靠从腔里往外挤,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灵策手里的半截盲杖已经碎成了木屑,双眼流出两行血泪,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天穹之上,那只金色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没有情绪,没有意,只有一种高维生物俯瞰蝼蚁的绝对理智,仿佛在看一群正在挣扎的细菌。
楚天骄跪在十几米外,额头死死磕在泥水里,肩膀因为狂热的兴奋而剧烈耸动,仿佛正在接受神明的洗礼。
玄泽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里像灌满了碎玻璃,每呼吸一次都带出甜腥的血沫。
但他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疯狂地计算着生路。
神帝真身绝不可能降临。不周仙墟的法则排斥一切超越天帝境的力量。
这只是一道法旨。或者说,是一缕投影。
投影靠什么维持?
仙墟的灵气?不对。神庭的功法与这里的鸿蒙紫气格格不入。
是规则!
神帝在用自己的大道规则,强行压制仙墟的无主法则。
就像一个外来者,在试图篡改这片天地的底层代码。
既然是篡改,就必然会有冲突和漏洞。
玄泽的余光艰难地转动,锁定了趴在左侧阴影里的林缺。
更准确地说,是林缺背上那口死气沉沉的青铜棺材。
刚才这玩意儿生吞了鸿蒙道莲。那可是仙墟本源孕育出的顶级仙物,是这片天地最纯正的“原住民”。
现在这口棺材里,装满了最纯正、最狂暴的仙墟本土法则。
只要给天上的眼睛尝一点这棺材里的味道,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一瓢冷水。
这片天地自己就会把这个外来的神帝投影给撕了。
“林缺……”
玄泽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把棺材板……推开一条缝……对准天上……”
林缺艰难地抬起头,原本就惨白的脸现在已经发青了,像是中了剧毒。
他连结巴都结巴不出来了,只能用眼神传递出一个信息:你疯了?
这时候掀棺材板,里面的吸力加上外面的威压,能瞬间把他们几个绞成肉泥,连渣都不剩。
玄泽没有废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化作一团血雾。
【仁德摆谱功】疯狂运转。
周围那些因为神帝威压而逸散的混乱灵气,被他强行扯了过来,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挡在众人头顶。
“开!!”
玄泽暴喝一声,眼角直接裂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宛如血泪。
林缺咬着牙,反手扣住青铜棺材的边缘。
手指上的指甲全部翻卷断裂,鲜血涂满了生锈的铜绿。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仿佛来自的召唤。
棺材盖被硬生生推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凉、夹杂着极致死气的鸿蒙气息,像一道灰色的利剑,直冲云霄。
这道气息太纯粹了,纯粹到完全不讲道理,带着一种“我才是这里主人”的霸道。
天穹上那只金色的巨眼,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波澜,仿佛被冒犯的君王。
紧接着。
整个不周仙墟的天空,沸腾了。
原本被神帝威压死死压制的紫气云海,突然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仙墟的本源法则被那股纯正的气息唤醒了。
它发现自己的领地里,居然有一个外来者在耀武扬威。
“轰隆!!”
没有雷声,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炸开了一道惊雷。
成千上万道紫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在巨眼的周围,像无数条狂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金色的眼眸上。
巨眼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那是一种规则被撕裂的痛苦。
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扭曲,最后在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中,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像一场大雨般洒落下来。
压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洪罡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整个人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
不戒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上的金光彻底黯淡,嘴里骂骂咧咧。
“在上……贫僧差点就去见您老人家了……这神帝老儿下手真黑……”
玄泽没有躺下。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虽然摇摇欲坠,但依然像一座山。
漫天洒落的金色光点,那是神帝投影破碎后残留的规则碎片,蕴含着神帝的一丝大道感悟。
【仁德摆谱功】就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周围几十米内的金色光点全部吸入了玄泽的体内。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传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
通玄境中期的瓶颈,就这么水到渠成地破了。
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外泄,全被功法完美地收敛在体内。
玄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
看向十几米外,还跪在地上、满脸呆滞的楚天骄。
楚天骄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的法旨,被一道灰色的气息冲散,像个笑话一样消失。
而弄出这道气息的,就是眼前这个连修为都看不透的年轻人。
玄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天骄,眼神淡漠。
身后的青铜棺材已经重新合上,林缺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他身后,眼神阴冷。
洪罡揉着脖子站了起来,体型像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戒和尚虽然狼狈,但那颗光头在紫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玄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楚天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刚才神帝的威压更让楚天骄感到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楚天骄的声音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神庭圣子身份,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玄泽往前走了一步。
楚天骄身后的灰衣老头立刻如临大敌,挡在前面,但那双握剑的手,竟然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若天压我,劈开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
玄泽的语气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回去告诉你父亲,这不周仙墟的规矩,我玄泽说了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楚天骄腰间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现在,留下买路财,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