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9:41

残垣断壁的破庙里,蛛网密布,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唯有一堆篝火噼啪燃烧,将那斑驳神像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得人眼晕。

洪罡盘腿坐在火堆旁,身形壮硕如铁塔,手里攥着一只刚从黑虎帮尸体上扒下来的烧鸡,油脂顺着指缝滴落,掉进火里激起滋滋声响。他全然不顾吃相,连皮带骨狠狠嚼碎,喉结滚动间,尽数咽进肚里,吃得酣畅淋漓,半点不剩。

玄泽则斜靠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裂痕,口阵阵闷痛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拧在了一起。他心知,这是强行借用天地灵气施展功法的反噬,已然开始发作。

摆谱功,堪称无底深渊。单靠洪罡一人支撑,功法带来的负荷早已超出承受极限,再找不到下一个能缔结羁绊的队友,他迟早会被这功法彻底拖垮。这门功法诡异至极,对友越是奇特,彼此羁绊越深,能反哺自身的鸿蒙本源便越为雄厚,可眼下,偌大的破庙,唯有他与洪罡二人,前路茫茫。

就在这时,头顶横梁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刺耳又突兀。玄泽心头一紧,还未有所动作,一道瘦小的身影便伴着木屑,径直从横梁上砸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

一声痛呼响起,那瘦猴似的人影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爬起身。他身着一身灰布道袍,沾满尘土与草屑,鼻梁上架着一副镜腿断裂的圆框墨镜,遮住双眼,瞧着像是个瞎子,可玄泽一眼便看出,这人是在装瞎。

“两位壮士,相见即是有缘,不妨听贫道一言。”自称瞎子的人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故作镇定地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术士的油滑。

玄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周身神识悄然散开,却察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能悄无声息藏在横梁上,躲过自己的感知,此人绝非凡俗之辈,定有隐秘。

“我看两位印堂发黑,眉宇间煞气萦绕,今晚怕是必有血光之灾啊。”瞎子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语气煞有介事。

玄泽神色未变,淡淡开口问道:“你,收钱吗?”

“贫道,从不爱钱财,只收命。”瞎子陡然咧嘴一笑,摘下半边墨镜,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意里藏着几分阴冷,“鄙人灵策,铁口直断,一卦千金。今破例,给两位免费算一卦——这破庙,今夜必定要死人。”

玄泽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粗糙的供桌边缘,指节泛白。这灵策话里有话,他分明是在躲避追,而追他的人,恐怕已经近在咫尺。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破庙外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歇,周遭万籁俱寂,连平里聒噪的虫鸣蛙叫,都消失得净净,死寂得令人心慌。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庙门外缓缓碾压进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泽心头一沉,这气息,是凝气境巅峰,甚至已然半步踏入通玄境的高手!

“你看,贫道所言非虚吧。”灵策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熟练地缩到洪罡那壮硕如肉山的身形后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庙门被一股无形的劲气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名身着九霄神庭外门弟子服饰的白衣剑修,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长剑悬于腰间,并未出鞘,可周身森寒的剑意已然弥漫开来,压得篝火骤缩,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风里颤颤巍巍,如同火树银花,转瞬即灭。

“交出那件东西,我留你们全尸。”白衣剑修目光冰冷,扫过庙内三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意。

玄泽脑子飞速运转,瞬间理清局势。是九霄神庭的人,专程为追灵策而来。可事到如今,想要撇清关系已然晚了,神庭行事向来狠辣,素来斩草除,绝不会留活口。

“洪罡。”玄泽缓缓站直身体,敛去周身不适,声音沉稳。

“在呢,盟主!”洪罡咽下最后一口鸡骨头,抹了把嘴上的油脂,瓮声应道。

“站过去,挡住他。”玄泽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

洪罡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到白衣剑修面前,壮硕的身躯如同铜墙铁壁,硬生生挡住剑修的去路。

白衣剑修眉头微蹙,目光在洪罡身上扫过,只当他是寻常莽夫,手腕微动,长剑骤然出鞘,一道凌厉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洪罡咽喉,快如闪电。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剑尖精准刺中洪罡咽喉,却没能刺入分毫,反倒爆出一溜火星。洪罡摸了摸脖子上留下的浅浅白印,满脸不屑,咧嘴笑道:“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挠痒痒都不够。”

白衣剑修脸色骤变,后背猛地绷直,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收敛,转为极度戒备的状态,眼神凝重:“体修?还是肉身成罡的体修!”

趁此间隙,玄泽骤然跨出一步,周身气势渐起,朗声开口:“我玄泽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心底,他已然疯狂暗示洪罡,仁德摆谱功启动条件已成,急需捧哏助推。

洪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盟主说得对!盟主牛!”

话音落下,玄泽丹田内的灵气旋涡骤然疯狂转动,天地灵气如同水般倒灌而入,顺着经脉席卷全身,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威压骤然暴涨,直眼前剑修。

白衣剑修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攥住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薄薄的皮肤,眼底满是忌惮:“装神弄鬼,休得放肆!”

他怒喝一声,手腕急抖,漫天剑光骤然迸发,如同暴雨倾盆,笼罩玄泽全身,欲要将其洞穿。

“我算你今晚,必有血光之灾!”

躲在洪罡身后的灵策,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尖利。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白衣剑修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的空洞。剑修脚下一空,身形瞬间失去平衡,漫天凌厉剑光骤然溃散,破绽尽露。

玄泽怎会错过这绝佳时机,身形一闪,拳风呼啸,一拳狠狠砸出,正中剑修太阳。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白衣剑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玄泽缓缓收拳,口的闷痛骤然加剧,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他试图握紧拳头,可手背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细密的战栗并非来自外力,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透出来,摆谱功的副作用,愈发猛烈了。

他强撑着不适,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灵策,声音低沉:“言出法随?”

灵策嘿嘿一笑,彻底摘下那副破墨镜,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满是狡黠:“算不上什么大本事,就是一点的小把戏,我们这行,总得有点准头,不然怎么混口饭吃。”

玄泽不再多言,迈步走到白衣剑修的尸体旁,俯身摸索片刻,从其怀中掏出一块带血的玉简,玉简之上,刻着九霄神庭专属的云纹标志,清晰醒目。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里面的内容让他眼神一冷。这竟是一份暗名单,排在首位的,正是灵策的名字,而他目光下移,落在名单最后一栏,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玄泽。

九霄神庭的暗,早已将他也列入其中,这场纷争,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