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9:08

电话这头转那头。足足耗了四十分钟。

省厅、地理测量局、档案科。

土路边。霍锋单手擎着红机。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

装甲车后座。昭昭端着塑料碗小口咽着蛋羹。营养师捏着勺柄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勺。

下午两点整。

地理测量局的回执终于到了。

车厢主控屏亮起。一张五十年代手绘航空图传到加密频道。

底图发黄。墨线有些糊。但标注异常清晰。

赵刚凑到跟前盯了半晌。巴掌猛拍大腿。

“头儿!看这!”

手指戳着屏幕右上角。

这老图上的大槐树村辖区,比现在的行政区划大了一整圈。村口那片地界画着个歪斜的树形标记。边上用繁体批着几个小字。

老歪脖子榆。

榆树。压不是槐树。

赵刚飞速调出最新区划图。两张图往一块一重叠。

“这块地早被切出去了。”赵刚手指顺着虚线比划,“五十年代末重划片区,这地头全拨给了隔壁李家屯。”

“也就是说,当年的老村口,就是现在的李家屯村口。”

霍锋抬头盯住地图。

“树呢。”

赵刚划开卫星俯视图。李家屯村口位置只剩几排红砖大瓦房。

“八成早砍了平地盖房了。”

霍锋转身跨步拉开车门。

“走。”

半口蛋羹还含在嘴里。昭昭被一双大掌连人带碗捞起。直接塞进副驾。

警笛呼啸。

车队硬生生轧过李家屯坑洼不平的土路。底盘刮蹭出刺耳的动静。

李家屯比大槐树村还破败。这阵仗一出,街门全开了。全村老少涌上街头。

一个抄着半截苞米棒子的大妈凑上前。

赵刚举起那张打印图纸顶上前。

“大姐,你们村口以前是不是有棵歪脖老榆树?”

大妈眯缝着眼瞅了瞅。脑袋直点。

“有!我小时候还在那树上掏过鸟窝。后来分地,那片让老王家占了,直接锯了盖平房。”

对上了。

赵刚趁热打铁。

“那村里有没有哪家姓牛的?”

大妈一愣。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听过。”

她扭身朝身后砖墙扯着嗓门喊。

“老张头!出来!有人找姓牛的!”

一个七十来岁缺了半口牙的老头从院门探出半个身子。

“找姓牛的?咱这十里八乡也没这姓。”

“几十年前呢?”赵刚追问。

老头挠着后脑勺直嘬牙花子。

“几十年前的旧账,那得去问三。全村就她活过了一百岁……不行,老太太早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霍锋大步压上前。

“人在哪。”

老头抬手指了指村子最里面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底有个破牛圈。”老头脸色微变,语气含糊下来,“不过那地界……唉。”

老头没往下说。

旁边一个抱着鼻涕娃的妇女挤进人群。

“找三的?”

她抹了把脸。眼圈泛红。

“去晚了怕是连气都没了,造孽啊。”

霍锋没停顿。单手捞起昭昭大步朝前蹚。

战术靴碾碎一地瓦砾。一众全副武装的特警紧随其后。

死胡同底。

所谓的牛圈,就是四朽木撑着半拉子烂石棉瓦。四周土坯墙裂缝足有半掌宽。冷风夹着沙土往里头倒灌。

里头连牛毛都没有。地上一层沤发黑的烂草。牛粪味混着尿臊味冲天。

霍锋腰身一弯。钻进矮棚。

战靴生生钉死在原地。

棚底靠墙的位置。横着一块发黑的门板。

门板上躺着个人。

只剩一把骨头。皮肉紧巴巴贴在颧骨上。全白的发丝乱糟糟结成硬块。身上的破袄子连棉花都漏净了。两条细弱的手臂在外头。

老人的左脚脖子上。拴着一指粗的铁链子。

链子另一头绕过床腿。挂着一把锈死的铁锁。

长度仅仅够她从门板滚到泥地上。再多半步都动不了。

霍锋大臂上的肌肉块暴起。指关节发出骨骼相互摩擦的脆响。

跟进来的赵刚猛倒抽一口凉气。

“这他妈……”

带路的妇女缩在棚头边抹泪。

“三这几年糊涂得厉害,夜里不睡觉,非得跑到村口去喊儿子的名讳。几个村痞嫌半夜听着渗人,脆弄条链子把人给拴这了。”

妇女喉咙发紧。哽住了。

“就让她搁这自生自灭。”

昭昭趴在霍锋肩头。

她看到了那条发黑的粗链子。

看到了老人瘪的脚脖子上那一圈磨出黑血痂的勒痕。

小丫头肉嘟嘟的腮帮子绷得死紧。

“霍叔叔。”

“嗯。”

“弄断它。”

霍锋放下昭昭。屈膝半跪在门板边。

两手铁钳般扣住那把挂锁。

手背青筋突突直跳。两臂陡然发力。

咔嚓!

硬生生扯断了锁簧。

生铁崩裂。铁链砸在稀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门板上的老人没被惊动。半张着嘴,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发黑的衣领上。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啊啊”声。

对围满屋子的人毫无反应。

身上的链子没了。毫无反应。

直播间满屏的弹幕瞬间停滞。紧接着全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淹没。

“我他大爷!这可是烈属啊!”

“一百多岁让铁链子锁着?那几个村痞呢?报警抓人啊!直接击毙!”

“老是不是已经认不出人了……”

赵刚压低嗓门。

“头儿,重度阿尔兹海默。这症状早不记事了。”

霍锋没出声。

昭昭甩开短腿。一步步挪到门板前。

这满屋子的臭气熏天。小丫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探出两只小手。包住了老人发凉的手指。

“太。”

没反应。口水继续淌。

昭昭从兜里掏出那个密封袋。把满是泥垢和铁锈的身份牌倒出来。

带着凉意的铁片塞进老人掌心。

昭昭踮起脚尖。凑到老人耳边。

小脸绷得极为认真。咬字极重。

“牛爷爷没吃上烙饼。他让昭昭带他来找您了。”

老人瘪的眼皮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