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楼下的五金店里,找了个专门做杂活的师傅。
姓王。
我们叫他王师傅。
他五十多岁,人很瘦,但眼睛很亮,手上的老茧又厚又硬。
我把他带到楼上,指着天花板。
“王师傅,帮我把这个拆了。”
王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
“小伙子,这吊顶做得挺好的啊,拆了嘛?多可惜。”
“热。”
我只说了一个字。
王师傅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有怪癖的年轻人,没再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报了个价。
价格很公道。
我立刻付了钱。
“什么时候能动工?”
“现在就行。”
王师傅做事很脆,他下楼去取工具,我则开始收拾屋子。
把床,桌子,所有家具都用巨大的塑料防尘布盖起来。
东西不多,很快就弄完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被白色塑料布覆盖的家具。
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蟘。
屋子里闷热依旧。
王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他带来一个大工具箱,一把长柄的撬棍,还有一架折叠的铝合金梯子。
他把梯子在屋子中央架开,很稳。
“小伙子,你站远点,当心掉东西砸到。”
他叮嘱我。
我退到门口,靠着门框,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王师傅戴上一副线手套,拿起撬棍,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他先用手敲了敲吊顶的石膏板,听了听声音。
“是龙骨吊顶,还挺结实。”
他说着,把撬棍的一端,进了石膏板的接缝处。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用力往下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石膏板的边缘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的空气,从那道缝隙里涌了出来。
王师傅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味道有些意外。
他没有停。
继续用撬棍,沿着裂缝,一块一块地撬动。
吊顶被撕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口子。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里面很暗。
什么也看不清。
王师傅撬开一大块后,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但极亮的手电筒。
“我先看看里面的线路和管道,别给撬坏了。”
他说着,把手电筒拧亮。
一道雪亮的光柱,射进了吊顶和天花板之间的夹层里。
然后,王师傅就愣住了。
他举着手电筒,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外机徒劳的嗡嗡声。
一秒。
两秒。
十秒。
王师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甚至忘了呼吸。
我心里的不安,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王师傅?”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
他的身体僵硬地立在梯子上,只有那道光柱,在黑暗的夹层里,因为手的轻微颤抖而微微晃动。
我又喊了一声。
“王师傅!你看到什么了?”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伙子……”
“你……你最好自己上来看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