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天的时候,泽硕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农庄的改造上。
老周和孙大勇正式搬进了农庄。老周住一楼,挨着工具房的那间;孙大勇住二楼,泽瑶隔壁。三个人加上泽母和泽瑶,五个人,把农庄塞得满满当当。
“人多了,物资消耗也快了。”泽母在厨房里盘点存货的时候,皱了皱眉,“小硕,这些东西够吃多久?”
“省着点吃,三到四个月。”泽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一样一样地清点,“末世之后,外面的东西还能找。”
“找?”泽母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说……出去找?”
“妈,末世不是搬家,是活下来。我们不能一辈子躲在农庄里。外面有物资,有幸存者,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等局势稍微稳定一些,我会出去找。”
泽母没有说话,继续清点存货。但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泽硕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但他没有办法消除这种担心——末世里,担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院子里的枣树下,孙大勇正在教泽瑶用枪。
“双手握紧,枪托顶住肩窝,不要顶锁骨,会疼。”孙大勇蹲在泽瑶身后,纠正她的姿势,“眼睛看着准星,准星对目标,不要看靶纸,看靶心。”
泽瑶端着一把九二式,姿势僵硬得像一木头。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犹豫了很久。
“孙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我能不能不打?”
“不能。”孙大勇说,“你哥说了,你必须学会。”
泽瑶咬了咬牙,把手指伸进扳机护圈,扣了下去。
枪响了。声音比泽硕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小一些——孙大勇给枪口装了消音器,自制的,效果不算太好,但至少不会让几公里外的人都听到。
打在二十米外的靶子上,不是靶心,但也没脱靶。
“还行。”孙大勇说,“再来。”
泽瑶深吸一口气,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比第一枪稳了一些,打在靶子的边缘。
“不错。再来。”
泽瑶开了第三枪。然后第四枪,第五枪。
打到第十枪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泽硕站在楼房门口,看着妹妹一遍一遍地练习。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自信,是一种“我能做到”的确认。
泽母从厨房里出来,站在泽硕身边,看着女儿在枣树下开枪。
“瑶瑶以前连鸡都不敢。”泽母的声音很低。
“现在不一样了。”泽硕说。
“是啊。”泽母叹了口气,“不一样了。”
下午,老周和孙大勇在院子里挖最后一条排水沟。泽硕在设计图上标了一个位置——从水井到围墙外,用来排生活污水。末世后,污水会引来血奴,所以排水口必须远离农庄。
“小泽,”老周拄着铁锹,擦了擦汗,“你说的那个灾难,到底是什么样的?”
泽硕蹲在排水沟旁边,看着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出来。
“病毒。”他说,“一种叫‘腐骨’的病毒。感染的人会变成怪物——皮肤腐烂,骨骼变异,速度快,力气大,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本能。”
“丧尸?”孙大勇从沟里抬起头。
“差不多,但比电影里的丧尸更危险。电影里的丧尸行动迟缓、没有脑子。血奴行动迅速,会爬墙,会开门,甚至会使用简单的工具。”
老周和孙大勇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孙大勇问。
泽硕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见过。”
两人没有再问。他们已经习惯了泽硕这种“见过”的说法。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在哪里见过,但这个人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真的。
排水沟挖到傍晚才挖完。泽硕请老周和孙大勇在院子里吃了顿饭——泽母做的,红烧肉、炒青菜、一大盆西红柿蛋汤。菜不多,但管够。
孙大勇吃了三碗饭,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饱嗝。
“嫂子,你这手艺,比我老婆强多了。”
泽母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嫂子,”孙大勇忽然认真了起来,“小泽说的那个灾难,你真的信?”
泽母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
“信。”她说,“我儿子说的,我都信。”
孙大勇看了泽硕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有敬佩,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晚上,泽硕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屋顶是平顶的,他放了几块泡沫垫,躺在上面看星星。郊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系统提示在视野角落安静地跳动着。
【末世倒计时:10天03小时18分钟。】
还有十天零三个小时。
泽硕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前世,末世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调坏了,闷热得要命。他打开窗户透气,看到对面居民楼里一户人家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能看到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当时想,明天周末,可以睡个懒觉。
然后明天变成了末世。
他再也没能睡懒觉。
“哥。”
泽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泽硕转过头,看到妹妹爬上屋顶,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妈让我给你带的。”她把一罐啤酒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泽硕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苦的,凉的,泡沫在嘴里炸开。
泽瑶也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好苦。”
“那你别喝了。”
“不,我要喝。”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头。
两个人并排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
“哥,你说末世之后,还能看到星星吗?”
“能。”
“那就好。”泽瑶顿了顿,“哥,你说前世的我是怎么死的?”
泽硕握着啤酒罐的手收紧了。
“瑶瑶,别问这个。”
“我想知道。”
“知道又怎样?”
“知道的话,”泽瑶的声音很轻,“我就会更恨刘德厚。更恨,就不会心软。”
泽硕沉默了很久。
“你死得很惨。”他终于说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你没有出卖任何人。你留下的纸条上写着——‘哥,我不脏’。”
泽瑶没有说话。
泽硕转过头,看到妹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哥,”泽瑶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重活了一次。”
泽硕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别谢我。”他说,“是我欠你们的。”
两个人躺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喝着啤酒,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风凉了,星星更亮了。
泽硕把泽瑶赶回房间睡觉,自己又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
他的手机震动了。
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小硕,我是舅舅。我们谈谈。】
泽硕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除。
他把手机收起来,躺下来,闭上眼睛。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麦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再过十天,这些气味就会被血腥味取代。
但在那之前,他还可以享受这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