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来得比泽硕预想的快。
三天的时间，他把农庄初步收拾了一遍——打扫卫生、清理水井、检查电路、修补屋顶的漏洞。老周介绍的施工队也来过了，泽硕付了两万块的定金，让他们把围墙加高到三米，铁门换成钢板的，再加装一圈铁丝网。
施工队的工头看着他的设计图，挠了半天头：“你这是要搞军事基地啊？”
“就是图个安心。”泽硕笑了笑。
钱花得很快。三天的工夫，他已经花掉了将近八万。照这个速度，六十万撑不过一个月。
但他不心疼。
在末世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周六上午，泽母打来电话。
“小硕，你舅舅说今天让你来家里吃饭，你记得吗？”
泽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记得，妈。你也要去？”
“你舅舅也叫我去了，说是好久没聚了。妹也去。”
泽硕的心沉了一下。
刘德厚不是只叫了他——他是要把一家人都叫过去。名义上是“家庭聚会”，实际上是……
他想起系统的那行备注：【已与地下势力‘铁鹰会’建立联系。计划在末世爆发后投靠对方，以‘献上’林秀英、泽瑶作为投名状。】
刘德厚需要“献上”的是母亲和妹妹。
而他自己，大概只是附带的。或者，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妈，”泽硕的声音很平静，“你和瑶瑶先别去，等我到了再说。”
“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先跟舅舅聊点事，你们晚点来。”
泽母犹豫了一下：“行吧，那你先去，我们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泽硕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黑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运动鞋。普通，不引人注目。
但他的眼神不普通。
他花了几秒钟，把眼中的那层冷意压下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无害的表情。这是他前世的模样——那个对谁都笑呵呵的、好脾气的泽硕。
系统弹出提示：
【警告：即将与红色威胁单位接触。建议：全程保持警惕，不要透露任何真实信息。随身携带工具。】
泽硕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放进裤袋里。这是他在户外用品店买的，刀刃只有七厘米长，但足够锋利。
他希望用不上。
刘德厚的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泽硕爬上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股炖排骨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小硕来了！”刘德厚站在门口，笑容满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瘦了，最近是不是又加班？”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弹出，血红色的文字刺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刘德厚，55岁，舅舅】
【威胁等级：红——致命】
【备注：已与‘铁鹰会’达成协议。计划在末世爆发后绑架林秀英、泽瑶，作为投靠军阀的筹码。对宿主：计划在适当时机‘处理’掉。】
泽硕看着那些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舅舅，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和，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样。
他走进客厅，看到刘洋——他的表哥——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刘洋比他大两岁，但看起来比他老十岁，啤酒肚已经很明显了，头发也秃了一小片。
系统提示：
【刘洋，27岁，表哥】
【威胁等级：红——致命】
【备注：与父合谋，主要负责‘执行’。性格懦弱但残忍，在父亲授意下敢于做任何事。前世负责看守泽瑶，对泽瑶的遭遇负有直接责任。】
泽硕的目光在刘洋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表哥，好久不见。”他笑着打招呼。
刘洋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刘德厚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就知道玩游戏。来，小硕，坐，喝点茶。你舅妈在做饭，一会儿就好。”
泽硕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刘德厚递来的茶。
茶很烫，他端着杯子，没有喝。
“你妈和呢？”刘德厚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她们晚点来。”泽硕说，“我先过来跟舅舅聊聊天。”
“好好好，咱们爷俩是好久没好好聊了。”刘德厚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收入呢？有没有涨？”
“凑合吧。”
刘德厚点点头，话锋一转：“小硕，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存款？”
泽硕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杯沿上方，不动声色地锁住了刘德厚的眼睛。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德厚笑了笑，那笑容在前世的泽硕看来是“关心”，在现在的泽硕看来——
是一头狼在数羊圈里有几只羊。
“舅舅是为你好啊。”刘德厚拍了拍膝盖，“你现在也二十五了，该考虑买房的事了。城里的房价一天一个样，再不买就买不起了。你要是手头紧，舅舅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帮你想想办法。
泽硕在心里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前世，刘德厚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帮他想办法”的结果，就是把他的存款“借”走了大半。等末世来临，那些钱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还好吧，”泽硕笑了笑，“我暂时不打算买房。”
“不买房？”刘德厚皱了皱眉，“那你的钱放银行里，不是贬值吗？”
“我最近在考虑做点小。”
“什么？”
泽硕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还没想好，再看看。”
刘德厚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是一个猎人在猎物偏离预期路线时的本能反应——他在调整策略。
“小硕啊，”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亲切到几乎黏腻，“舅舅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做进口冷链生意的，最近有一批货，价格特别好。他想找人合伙，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该为虚构。目的：套取宿主的资金，为末世后的‘投靠’行动储备资源。幕后参与者：刘德厚、刘洋、铁鹰会成员王彪。】
冷链生意。
又是冷链生意。
泽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张伟用的是冷链生意，刘德厚用的也是冷链生意——看来在末世前，“冷链”这个词对所有骗子都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听起来不错。”泽硕说，“不过我得回去算算账，看看能投多少。”
刘德厚的笑容更深了：“不急不急，你慢慢考虑。不过舅舅提醒你啊，这种机会不常有，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知道，谢谢舅舅。”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刘德厚老婆的声音：“饭好了，来端菜！”
刘德厚站起来，拍了拍泽硕的肩膀：“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饭桌上，排骨炖得很烂，红烧鱼也做得不错。刘德厚不停地给泽硕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热情得像是在招待亲儿子。
泽硕来者不拒，吃得很香。
但每一口，他都在心里尝出了不同的味道。
刘德厚坐在对面，笑容满面，像一只餍足的猫。
刘洋坐在旁边，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那是一个被父亲指使的人，在看一个即将被牺牲的猎物时的……漠然。
泽硕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在末世后，他找到刘德厚的营地时，一个曾经给刘德厚过活的人偷偷告诉他：“妹被关在后面的棚子里，你表哥看着。她……她哭了好几天，后来不哭了。你表哥说，她‘认命了’。”
认命了。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那种地方，被关了好几个月。
她不哭，不是因为她认命了。
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泽硕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质很好，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舅舅，”他咽下排骨，笑着说，“这排骨真好吃，舅妈手艺越来越好了。”
刘德厚哈哈大笑：“好吃就多吃点！下次再来，舅妈再给你做！”
“好。”泽硕说，“一定来。”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下次来，就不是吃饭了。
饭后，泽硕坐在客厅里又聊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告辞。
“你妈和呢？不是说一起来吗？”刘德厚问。
“她们临时有点事，来不了了。下次吧。”
刘德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太明显了，明显到如果不是系统提前预警，泽硕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那行吧，下次一定把她们带来啊。”
“好的，舅舅。我先走了。”
泽硕走出小区，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热和湿。远处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掏出手机，给泽母打了一个电话。
“妈，今天别去了。舅舅那边……以后也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泽母问：“怎么了？”
泽硕想了很久，最后说：“舅舅……不是我们以前以为的那种人。”
泽母没有追问。她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泽硕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系统弹出提示：
【红色威胁单位接触结束。评估：宿主表现优秀，未泄露任何真实信息。建议：加快物资储备和庇护所改造进度。刘德厚已开始怀疑，预计将在两周内采取进一步行动。】
两周。
泽硕只有两周的时间，在刘德厚动手之前，把母亲和妹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折叠刀，转身走向夜色中。
路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