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的夜风有股铁锈味。
我们车队拐进港区时,远处那艘“夜莺号”已经亮灯,甲板上挂着文旅演出横幅,霓虹闪得花里胡哨。你要是不知道内幕,大概率会以为这是一艘专做包场派对的网红邮轮。
但我们都知道,今晚这儿卖的不是酒,是人命和系统。
我坐在后排整理袖口里的微型摄像头,手心有点汗。不是怕,是兴奋和恶心混在一起。
兴奋是因为小队第一单终于真开张了。
恶心是因为我太清楚这地方会拍什么。
苏晚坐我旁边,平板上刷着实时侦测:“再复述一次分工。你是买家,代号‘林先生’,高净值收藏客。唐糖是私人安保。老秦外场控撤离,负责切电、封后门、接应。我的岗位在二层机房,盯拍卖链路和买家密钥。”
我点头:“明白。目标一,锁拍卖后台;目标二,找系统胚胎来源;目标三,抓核心买家。”
唐糖把墨镜往头上一推:“目标四,活着回来吃夜宵。”
我看她:“你满脑子吃。”
她一本正经:“你满脑子吞,咱俩半斤八两。”
老秦在耳机里提醒:“进去后别做英雄。黑市不是擂台,打起来没人讲规则。”
我笑了下:“放心,我现在很懂‘先活后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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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号登船口设了三道检验:身份、验资、安检。
第一道刷邀请函。
第二道要现场证明流动资金不少于五千万。
第三道更绝,连植入式设备都要扫。
我看着平板上那串处理局临时打进来的“公款余额”,手指都抖了一下:“我这辈子第一次账户里这么多零。”
唐糖压低声音:“稳住,别像第一次进奢侈品店。”
“我本来就没进过。”
“今晚你就当来见世面。”
安检员拿探测器在我身上扫了两遍,抬头看我:“林先生携带金属棍具?”
我面不改色:“私人收藏,兼艺术品。”
他看了看申请备注,点头放行。
上船后,迎宾把我们带进主会场。
大厅改造成环形拍卖场,中央是升降台,四周是半封闭包厢和阶梯座。空气里混着香水、雪茄、消毒水的味道,像高端场所和屠宰场拼接出来的怪味。
台上主持人西装笔挺,笑容职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欢迎各位来到夜莺晚场。今晚拍品依旧遵循三不原则:不问来源,不问去向,不问后果。”
全场鼓掌。
我在座位上默默骂了一句。
电子音悄悄弹窗:
【检测到异常模块密度:高。】
【温馨提示:请勿空腹观看。】
我在心里回它:你少讲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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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已经够离谱了:
`第1件:残缺签到模块(可触发低概率每奖励)`
`第2件:黑化直播碎片(情绪放大)`
`第3件:可移植护盾件(存在自爆风险)`
每上一件,台下都有人举牌,价格一路往上窜,像在抢限量球鞋。
我按计划边看边录,顺手把竞拍编号映射给苏晚。她在耳机里低声报数据:
“7号买家走境外壳公司。11号是本地医药财团。19号密钥和天启灰域有轻微重合,标记中。”
我回:“先不动,等核心拍品。”
第七件上台,灯光聚焦一个银灰收容罐。主持人语气陡然拔高:
“系统胚胎一枚,适配率65%以上,附赠一次‘宿主筛选服务’!”
全场瞬间躁起来,举牌密得像下雨。
我看着那只收容罐,胃里发热。
电子音提示:
【胚胎状态:未激活。】
【来源特征:非民间组装,疑似机构级产物。】
机构级。
我心里立刻记下。能稳定产出胚胎的组织,绝不是路边摊。
这时苏晚突然在耳机里说:“林野,别分神。后台有个隐藏目录刚被打开,名字叫‘L计划’。”
我皱眉:“L?”
“是。”
“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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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第九件时,主持人忽然停了半秒,像故意吊胃口。大屏黑了一下,再亮时,全场先是安静,随后一片哗然。
屏幕上是我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我在地下拳场那次被拍到的侧脸,下面一行红字:
`稀有样本:吞噬型宿主L(活体协同悬赏)`
主持人笑得更灿烂了:
“这件拍品不交割实物,交割情报与协同抓捕资格。起拍价,一亿。”
我脑子嗡地一下。
唐糖在耳机里爆粗:“他们拿你当拍品?!”
老秦声音也冷下来:“外场人手就位,是否提前切场?”
苏晚立刻压住:“先别动。林野,稳住,先锁主买家。”
我盯着屏幕,手背青筋慢慢绷起来。愤怒归愤怒,但我知道现在冲只会打草惊蛇。
第一轮举牌很快冲到两亿五。第二轮三亿。喊价的都戴面具看不出脸,但最前排一个穿灰色礼服的人始终没举牌,只在平板上发指令。
“老秦,盯前排灰礼服,平板抓包。”
“收到……等等,异常。”老秦停了一秒,“那台平板走的是处理局旧密钥段。”
我心里一沉。
内部人。
又是内部人。
主持人正要落槌,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来,摘下面具,冲全场挥了挥手:
“各位,拍我不用加价。”
“我本人到场,支持验货。”
会场先静,再炸。
有人直接后退,有人掏枪,有人骂“有埋伏”。主持人都懵了:“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没给他说完机会,拎棍冲上台,一棍砸碎主控投影。唐糖同步从侧翼踹翻护栏,制造遮挡。
苏晚在机房按下切换开关,主会场瞬间掉了一半照明,只剩应急红灯。
我边冲边喊:“先别打!我还没验货!”
唐糖笑到岔气:“你真是到哪都不忘嘴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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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一开,黑市安保立刻进场。
他们不是普通保镖,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准军事队伍,手里拿的是电磁束缚器,明显早准备抓“特殊目标”。
也就是说——我的到场,可能并非意外发现,而是对方预设剧本的一部分。
我抡棍打掉一个束缚器,侧滚进前排区,目标直指那个灰礼服买家。对方反应也快,平板一合,转身就往侧门撤。
“唐糖,左封!”
“收到!”
唐糖一锤砸翻两把椅子堵通道。我加速追到侧门,刚伸手,脚下地板忽然弹起一道电网。
我急停,棍尖下压借力翻过去,还是慢了半拍。灰礼服人影已经钻进消防通道,只留下一枚掉在地上的权限牌。
我捡起来一看,背面刻着熟悉标识:`处理局内网二级访问权限`。
耳机里苏晚声音发沉:“买家身份初步锁定了……是局里的人。”
我咬牙:“又来。”
就在这时,主会场中央升降台突然再次启动。没人作,它自己升了起来,台面上出现一个透明箱,箱内是那枚系统胚胎。
更糟的是,胚胎被激活了。
蓝光像心跳一样一缩一放,周围观众情绪被二次点燃,尖叫声和喊价声混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电子音疯狂报警:
【系统胚胎活化中。】
【情绪场共振触发。】
【预计60秒内外溢。】
苏晚声音立刻拔高:“林野,不能让它炸!你要么吞,要么封!”
我看着那团跳动蓝光,头皮发麻。吞胚胎这事风险极高,搞不好直接把我撑爆。但不吞,它一旦外溢,整艘船都是污染源。
“老秦,疏散平民。”
“在做!”
“唐糖,给我十秒空档。”
“十秒够你嘛?”
“够我作死。”
“行,你作,我兜底。”
唐糖抡锤冲到升降台外围,狠狠翻两名安保。老秦切断北侧通道照明,把人群往出口赶。苏晚在机房连着三次远程封闭胚胎箱,全部失败。
我只能上。
冲到台前那一瞬,耳边幻听男声又冒出来:
“别吞,会死。”
幻听女声紧跟着笑:
“吞吧,反正你一直都这么贪。”
我骂了一句:“都闭嘴。”
然后双手按上透明箱,强行接触核心。
刺痛、眩晕、灼热同时炸开,像有人把一整锅滚汤灌进胃里。
【检测到未知胚胎核心。】
【兼容度不稳定。】
【是否执行高危吞噬?】
“吞!”
【吞噬启动……12%……27%……】
进度很慢,而且每前进一点都像在撕内脏。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唐糖在外圈吼:
“林野别倒!你倒了我扛不动!”
我咬着牙:“你少吃点就能扛了!”
【41%……59%……】
胚胎突然反扑,喷出一道蓝白电弧,直接抽在我口。我眼前一黑,幻听瞬间放大成一屋子人在说话。
“样本L。”
“吞噬路径记录中。”
“回收优先级……”
我脑袋快炸了,拼命稳住呼吸,把“共振抑制片”贴到锁骨下方,硬压波动。
【73%……88%……96%……】
最后一截最难。我感觉自己像在吞一块会挣扎的钢板,胃里一阵阵痉挛,喉咙都泛血腥味。
“给我——进来!”
【100%】
【吞噬成功:系统胚胎(残缺)】
【获得未命名碎片:适配预判(封存态)】
蓝光骤灭,升降台终于安静。
我整个人跪在台上大口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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胚胎被吞后,黑市秩序彻底崩了。部分买家趁乱跳海逃生,部分被老秦带人控制。主持人试图从后台溜,被唐糖一锤砸在门框旁,吓得当场举手。
“别我!我只是主持!”
唐糖:“你这台词像诈骗热线。”
苏晚从机房赶到,先看我瞳孔,再看监测贴片,眉头皱得很紧:“你又越线吞噬。”
我咳了两声:“不吞就全船团灭。”
“我知道。”她语气放软半寸,“还能站吗?”
“能,就是想吐。”
“忍住,先撤。”
撤离前我又去看了一眼那枚权限牌。牌芯里存了短期志,最后一条访问指令时间戳刚好是拍卖开始前十分钟。
也就是说,对方提前进场,提前布局,提前把“我”摆上拍卖台。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计划的猎。
老秦传来最新追踪:“灰礼服跑了,但我们截到一段短语音,男声,变调过,只听清一句——‘样本公开竞价,观察吞噬上限。’”
我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们不是单纯想抓我。
他们还想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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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们回到处理局临时审讯区。
抓到的主持人和两个中介已经开口,供词很一致:夜莺号背后有“联合拍卖委员会”,成员分散在本地财团、灰色科研机构和部分“官方关系人”之间。
最关键的一条是,今晚“L计划”由一名代号“榜一”的买家主导。
苏晚把“榜一”两个字圈起来,沉声说:“这条线能直接指向局内高层访问权限。”
唐糖捏着纸杯:“要不要我去把后勤处那几个脸熟的全打一遍?”
老秦白她一眼:“你这是审讯还是广场舞。”
在墙边,胃里还在抽,脑子里却反复回放一个细节:灰礼服人影撤离时,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很老式的钨钢戒。
我见过。
在处理局里见过。
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正发愣,电子音突然弹出一条红字:
【警告:胚胎吞噬后遗留“适配预判”处于封存态。】
【附注:你的战斗波形已再次外泄。】
我心一沉:“又外泄?!”
苏晚立刻抬头:“你说什么?”
我把提示递给她看。她盯了两秒,转头对技术组下令:“立刻查今晚所有外联志,特别是二级权限段。”
三分钟后,技术员脸色发白地跑进来:
“苏组,找到一条异常回传,源头在夜莺号本地缓存,终点是……处理局内部镜像节点。回传内容包含林野吞噬胚胎的全过程参数。”
老秦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荒唐。
我拼命吞、拼命打,是在救场。
有人躲在后面记参数,是在写“怎么我”的作业。
唐糖把纸杯一捏:“这内鬼不揪出来,我睡不着。”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回传路径,声音很平却很冷:
“会揪出来的。现在先把证据链做厚,下一章我们不被动挨打了。”
她说完把权限牌递给我:
“收好。你亲手捡的,后面可能是翻盘关键。”
我点头,把牌塞进口袋,贴着口的位置。
这玩意儿有点凉。
就像有人把一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告诉我——
门就在前面。
门后要么是答案,要么是刀。
我抬头看向审讯区走廊尽头,灯光白得刺眼。
耳边那道幻听女声又来了,轻轻一笑:
“今晚拍卖一个主角。”
“下一次,拍卖的是谁呢?”
我没回它。
我只是把铁棍重新握紧,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谁都行。”
“别是我们。”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