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穿着处理局借我的“体面套装”,站在天启科技总部大门口。
西装是新的,皮鞋是旧的,走两步就响一下,像在提醒我:你本质还是个打工人。
大楼外立面全玻璃,阳光一照,亮得像块巨型保险柜。门口安检通道比机场还严,保安笑得很职业:“林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我把电子卡片往上一刷,闸机“滴”一声放行。
耳机里传来苏晚的声音:“通讯正常,微型镜头已上线。你只谈,不签,不喝陌生饮品,不碰未授权设备。”
我低声回:“那要是他们请我吃自助?”
苏晚:“也不吃。”
我叹气:“活着真难。”
唐糖在频道里嘴:“回来请你吃红烧肉,加卤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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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上四十八层。
门一开,迎宾小姐姐笑得标准又柔和:“林先生,董事会观察员梁总在等您。”
“观察员?”我挑眉,“这职位听着像动物园管理员。”
小姐姐笑容不变:“您真幽默,这边请。”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座城。桌上摆着矿泉水、咖啡和一份厚厚的纸质合同,封面写着八个字:`系统优化计划协议`
我还没坐稳,对面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西装,金丝眼镜,走路没声,像猫。人长得不凶,但看人时总像在估价。
“林先生,久仰。”他伸手,“天启科技,梁祁。”
我跟他握手,手心一凉:“久仰就算了,我最近主要靠热搜活着。”
梁祁笑:“能上热搜也是能力。您这样的人才,留在处理局做消耗型任务,可惜了。”
第一句就挖墙脚,够直接。
我坐下,故作放松:“梁总有话直说,我午饭还没着落。”
“好。”他把合同往我这边推了推,“天启诚邀您担任特聘研究顾问,年薪八位数起,独立实验室、专属团队、全球医疗资源。您只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配合我们记录您的能力数据;第二,在必要时参与系统样本回收。”
我翻开合同第一页,数字确实漂亮,漂亮到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原谅甲方。
但我不是第一天被社会毒打。
我慢慢往后翻,翻到附件三,果然看到熟悉的坑:`持续生理监测授权`、`全时定位接入`、`行为预测模型训练许可`……
说白了就是:你给我们打工,还得把脑袋借我们抄作业。
我抬头看梁祁:“梁总,你们这合同挺周到,连我半夜翻身都想知道。”
梁祁笑意不减:“高风险能力者的安全管理,必要流程。我们不是监控您,是保护您。”
“保护到卧室里?”我敲了敲条款,“这个第17条,‘在重大风险情形下,甲方可临时接管乙方行动权’。翻译一下,是不是我上厕所都得先打申请?”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林先生误会了,我们尊重个人自由。”
我也端起杯子闻了闻,没喝,放回去。
“那第22条呢?‘乙方能力衍生数据归甲方永久独占’。我辛苦吞系统,你们拿走专利,我还能顺便谢谢你们?”
梁祁终于收起一半笑容,语气却还是温和:“总要有代价。天启给出的,是行业最高价。”
我往椅背一靠:“价格是高,但项圈也挺紧。”
耳机里唐糖憋不住笑,电流声里漏出一句:“项圈哈哈哈哈……”
苏晚在频道里低声:“继续压价,拉他表态。”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认真考虑:“梁总,我不是不能,但我这个人福利要求比较朴实。”
“您说。”
“五险一金要顶格,年终奖另算,另外给我加一条‘工伤保命符’。比如我哪天被黑化系统打到半死,你们得先救命,不准先抽血做报告。”
会议室短暂安静了两秒。
梁祁笑了,笑得很真诚,也很假:“林先生果然有趣。您放心,医疗条款可谈。”
“只谈医疗不够。”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空白处,“我再加三条:”
“第一,所有涉及我个人能力的数据采集,必须双向授权,处理局同步可见。”
“第二,我有权拒绝任何活体强制实验。”
“第三,天启如需我参与‘样本回收’,目标清单必须提前报备处理局,不得私单作。”
梁祁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点锋利。
“林先生,您这是把天启当外包公司了。”
我摊手:“你们不是讲吗?就要平等。要不这样,你们也戴定位项圈,我就签。”
他没接话,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像在算某种成本。
过了几秒,他把合同收回,换了一份薄版补充协议推过来。
“可以,条款我们让一步。”他语气仍旧礼貌,“但天启也有条件——希望处理局给我们一个联合办案接口。您作为桥梁,推动权限打通。”
我心里一动。
这就是苏晚要的东西:合法接口。
我低头看补充协议,里面果然写了`异常样本联合研判权限(限指定)`。条文很克制,但足够撬开一条门缝。
我故意皱眉,拖了半分钟才点头:“可以谈,但要写明范围,只限‘系统优化计划’相关案子。”
“当然。”
“还有,接口志必须留痕,谁看了什么都要能追。”
“没问题。”
“再加一句:任何单方越权,协议自动冻结。”
梁祁看了我三秒,忽然笑了:“林先生不像技术员,像谈判律师。”
我笑回去:“被社会教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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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会谈结束。
我没签主合同,只签了意向备忘录和联合接口申请框架。对外看像天启拉拢成功,对内其实是我给处理局敲开了数据通道。
走出会议室时,梁祁亲自送我到电梯口。
“林先生,跟聪明人总是愉快。”他按下电梯,“希望我们尽快成为真正的伙伴。”
我站进电梯,冲他摆摆手:“先看你们后续诚意。”
电梯门快合上时,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
“对了,您最近要注意安全。城市里有些‘回收’,不太讲流程。”
我眼皮跳了下:“这算提醒,还是威胁?”
他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算关心。”
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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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处理局,简报室里三个人围着我像围审。
唐糖第一个发问:“他们茶好喝吗?”
“没喝。”
老秦:“合同呢?”
“主合同没签,补充框架在这。”我把文件丢桌上,“接口我敲出来了,留痕、限域、越权冻结,全写了。”
苏晚快速扫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我松了口气:“那今晚红烧肉能加两块吗?”
“可以。”
我刚准备去食堂,通讯员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段新截获的内部语音。背景噪音很重,像在某个封闭通道里录的。
声音经过变调,听不出男女,只能听清一句:
“目标L接触完成,评估值上调。”
“回收优先级,上调。”
简报室瞬间安静。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食堂饭卡,突然没了胃口。
天启给我开门,不是因为欣赏。
是因为他们想确认,我值不值得被“回收”。
我把饭卡放进口袋,转头看苏晚:“红烧肉先记账。”
“今晚,可能又得加班。”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