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港区回来后,我做了个很朴素的决定:先睡觉。
结果刚闭眼三分钟,耳边就响起一声——
“再打一场。”
我猛地坐起来,脑袋“咚”一下撞在上铺床板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处理局临时宿舍是上下铺,我住下铺,上铺空着。凌晨五点半,整个房间只有空调嗡嗡响。
没人说话。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发毛。
电子音慢悠悠弹窗:
【睡眠质量:差。】
【建议:减少摄入。】
我咬牙:“这时候你还管我喝不喝咖啡?”
【本系统关心宿主健康。】
“先把你那些鬼动静关了。”
【无法识别“鬼动静”词条。】
我:“……”
好,沟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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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B区训练场。
苏晚给我排了个低强度测试,说是要看“幻听是否影响实战判断”。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现在到底还能不能正常打架。
测试内容很简单:十个移动靶,随机弹出,我用铁棍点,要求三十秒内完成。
我站在起点,深呼吸,等灯亮。
“开始。”
第一个靶出,我抬手就点,稳。
第二个从左侧跳出来,我转身抽中,稳。
第三个、第四个都没问题。
到第五个时,耳边忽然冒出一句轻飘飘的女声:
“后面。”
我下意识回头,结果左前方真靶出,我慢了半拍,棍子挥空。
“滴——失误。”
第六个还没出来,男声又贴着我耳朵笑:
“你猜哪个是真的?”
我太阳猛地一跳,视野边缘开始发虚。
靶子明明在右侧,我却觉得左侧也有一个影子。等我出手,打在空气上。
“滴——失误。”
三十秒结束,成绩惨不忍睹:10中4。
唐糖在旁边捂嘴憋笑,最后还是没憋住:“你这命中率,适合去抓娃娃机锻炼。”
我拄着棍喘气:“你去试试边打边听鬼聊天。”
苏晚没笑。她看着平板上的曲线,眉头拧成一个很标准的“这事麻烦了”。
“幻听频次在升高,而且会诱导错误判断。”她抬头看我,“再这样下去,你上任务会把队友也带进坑。”
我点头:“懂,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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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实验室二号间。
苏晚把我按在一把金属椅上,头顶扣了个半圆形感应环,像理发店升级版烫头机。
“这叫共振压制法。”她一边接线一边解释,“原理是用稳定频率压住你体内多系统杂波,把‘吞噬胃’调回可控状态。”
我看着满桌电极片,有点不安:“会疼吗?”
“看你运气。”
“会炸吗?”
“看你配合。”
“会秃吗?”
苏晚终于停手,面无表情看我:“你再问,我就默认你自愿剃光头做对照组。”
我瞬间闭嘴。
老秦站在控制台后面,拿着启动器,像个即将点火的导弹兵。
“准备好了没?”
我咽口唾沫:“等下,我先立个小遗愿。要是我电糊了,记得删我浏览记录。”
唐糖在门口晃着茶:“放心,我会先截图。”
我:“你真是个好队友。”
测试开始。
第一轮频率扫过去,我口一闷,像坐电梯突然失重。耳边那些杂音先是放大,再慢慢被压低,像有人把一屋子收音机逐个关掉。
第二轮刚开,意外来了。
压制仪语音播报突然响起,不是系统默认女声,而是唐糖那种元气过头的声音:
“共振启动!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地加班哦!”
实验室安静一秒。
我睁眼:“谁换的语音包?”
唐糖骄傲举手:“我!人性化关怀。”
老秦扶额:“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吃夜宵时顺手录的。”
下一秒,播报又响:
“请宿主保持心情愉快,痛苦只是成长的调味料!加班快乐!”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苏晚!这算精神攻击吧!”
苏晚按着我肩膀,语气罕见地有点无奈:“别动,先做完。语音包晚点处理。”
我只能咬牙继续。
第三轮开始,频率锁定。
这次真有效了。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团一直乱窜的灼热,像被一只手按住,慢慢收拢到胃部中心。幻听还在,但变远了,不再贴着耳膜吼。
电子音弹窗:
【检测到外源杂音衰减。】
【系统稳态提升:43%→71%】
【新增临时状态:共振护栏(12小时)】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活下来了。”
唐糖递茶过来:“恭喜渡劫成功,奖励三分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这哪是三分糖,这是一分糖加九分冰。”
“健康。”
“你对健康是不是有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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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复测。
还是那套十靶训练,但这次我状态明显回来了。幻听偶尔冒头,也像隔着一堵墙,扰小很多。
“开始。”
我连点七靶,节奏顺得像打鼓点。第八靶弹出时,耳边又传来那道男声:
“左边。”
我没理,直接抽右侧真靶,命中。
第九、第十,全部打中。
成绩:10中10。
老秦吹了声口哨:“行,至少还能上班。”
我把铁棍往肩上一搭:“我就说我这个人抗压。”
唐糖在旁边鼓掌:“恭喜你从抓娃娃机晋级回人类。”
苏晚看着监测曲线,终于松了点:“共振法暂时有效,但只能压,不是治。你后面吞噬越多,杂波会越来越复杂。”
我点头:“明白,迟早还得升级方案。”
她刚要说话,实验室门被人推开。
通讯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黑封条文件,神色古怪:
“苏组,总部转来一封定向邀请函,点名给林野。”
我愣住:“给我?不会是地下拳场给我发MVP证书吧?”
“不是。”
通讯员把文件递过来。我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张印着银灰徽记的电子卡片,抬头写着:
`天启科技系统研究中心`
正文只有三行:
`林先生:`
`我们注意到您在“异常系统处理”领域的独特天赋。`
`诚邀您参加“系统优化计划”闭门说明会。`
下方还附了一句很礼貌、也很欠揍的补充:
`我们相信,真正的天才不应被体制埋没。`
实验室里空气忽然有点冷。
老秦先开口,声音发硬:“天启?他们消息怎么这么快。”
唐糖皱眉:“这不就是挖墙脚吗,还挖得这么嚣张。”
我盯着邀请函,手指轻轻敲了敲卡片边缘。
天启。
又是这两个字。
从三中探头里的徽章,到直播间删不掉的MotherRoot,再到处理局内部泄密。
现在它直接把信塞到我脸上。
苏晚看着我:“你怎么想?”
我把卡片塞回信封,笑了下:“想法很简单。”
“他们不是请我喝茶,是想看看我这台‘吞噬机’值多少钱。”
唐糖“啧”了一声:“那你去不去?”
我还没回答,耳边那道陌生女声又轻轻响起,像贴着骨头吹气:
“去啊。”
“去看看谁先吃掉谁。”
我手指一紧,脸上笑意没变,心里却沉了半寸。
幻听没消失。
它只是学会了挑时机说话。
我抬头看苏晚,语气尽量正常:
“去。为什么不去?”
“人家都把门打开了,我总得进去看看,门后面是会议室,还是屠宰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