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残的血渍还未彻底透,清风派便再无立足之地。孙烈枭的眼线遍布山间,夜打探着两人的踪迹,誓要赶尽绝,以报当年之仇。凄厉的风声卷着血腥味,在曾经清净的山门间回荡,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致命的危险,林永康别无选择,只能背着尚且年幼柔弱的梦羽,一步步走出这片满是伤痛的故土。
他们一路往后山深处逃去,不敢有片刻停歇,专挑荆棘丛生、人迹罕至的险路走,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硬饼子,渴了就喝山间的清泉,累到极致也只能靠在树下短暂歇息,生怕一闭眼就被追兵追上。不知走了多少夜,翻过多少座山头,最终才寻到一处藏在密林深处的隐秘小木屋。木屋简陋得可怜,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还破了几个洞,屋内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一张缺角的木桌和两把摇摇晃晃的破木椅,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可在这危机四伏、处处是机的深山里,这方小小的天地,却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是能护住彼此性命的避风港。
林永康武功尽废,经脉早已枯竭受损,往里身为门派大弟子,抬手便能施展轻功踏雪无痕,耍起剑法行云流水,如今却连挑一担水都累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砍柴时,他只能握着柴刀一点点慢慢砍,稍一用力,断裂的经脉便传来钻心的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可他总是咬着牙强忍,从不让梦羽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样。可他从未喊过一声苦,更从未抱怨过一句,哪怕身子一比一孱弱,眼神里却始终藏着坚定。在他心里,师傅临终前的托孤还言犹在耳,师娘的遗愿也未曾了结,梦羽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周全的人,是他在这乱世里唯一的牵挂,再苦再累,只要能让梦羽安稳度,不用再面对江湖的血腥与残酷,便都值了。
他天不亮便起身,趁着天色未亮、追兵难寻,摸黑上山砍柴,枯枝败叶划破了衣袖和手掌,也只是随意擦去血迹;清晨踩着冰凉的露水去山涧挑水,山路湿滑,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水桶晃荡洒了水;闲暇时便翻遍山林找野果、挖野菜,把那些熟透的、甘甜的野果,鲜嫩的野菜都仔细收好,把所有能找到的净、可口的食物,都尽数留给梦羽。他自己只吃最粗糙的老野菜,啃最硬最涩的野果,偶尔寻到一点白面,也全都做成稀粥,看着梦羽吃下,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尝。八年时光,他如此,从未有过一天懈怠,哪怕自己渐消瘦,颧骨凸起,身子愈发单薄,却硬是把梦羽喂得白白胖胖,软乎乎的小脸依旧像幼时那般可爱,捏起来软嫩无比,那抹难得的天真笑意,成了他熬过所有苦难的光。
梦羽自那场灭门浩劫后,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愈发懂事得让人心疼。从前她还是被师娘宠在怀里的小丫头,会撒娇会哭闹,可经历了生死离别,看着大师兄为了自己受尽苦楚,她再也没有哭闹过,也从未抱怨过这清贫艰苦的子,总是安安静静待在木屋角落,不吵不闹,只有看向林永康时,眼底才会泛起温暖的微光,那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她学着收拾屋子,拿着破旧的抹布一点点擦拭木桌木椅,把屋内的杂草、尘土都清理净;学着笨拙地清洗野菜,小手被冷水冻得通红,也从不吭声;烧火做饭时,被火星烫到手指,疼得指尖发抖,也只是咬着唇轻轻吸口气,再偷偷用凉水冲一冲,从不会喊疼惊动林永康,只为能帮大师兄分担分毫,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累。
每清晨,林永康总会做好热乎的野菜粥或是煮好野果,端到床边,轻轻捏一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梦羽,吃饭了。”这是八年来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每次被捏脸,梦羽都会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乖乖点头,嘴角弯出一抹极淡的笑,这抹笑,是她在苦难里唯一的甜,也是她对大师兄最纯粹的依赖。渐渐的,梦羽不再只是等着林永康照顾,她会学着把野果擦得净净,递到刚砍柴回来的林永康手里,仰着头小声说:“大师兄,你吃,甜的。”看到林永康砍柴累了,她会搬来小小的破木椅,拉着他坐下,学着平里他安抚自己的样子,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虽然力气小小的,却满是心疼。
冬的深山寒风刺骨,小木屋更是寒彻骨,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裹着寒气冻得人浑身发抖。林永康就把梦羽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却温暖的身子给她挡住寒风,把她的小手小脚揣在自己怀里取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自己却冻得整夜难眠也毫无怨言。夏夜蚊虫肆虐,山里的蚊子又大又凶,他便整夜坐在床边,拿着破旧的蒲扇,一下一下为她扇风驱蚊,目光始终落在熟睡的梦羽脸上,自己身上被叮满红肿的包,奇痒难忍,也浑然不觉,只盼着她能睡个安稳觉。他从不提过往的伤痛,从不提清风派的惨事,也从不提自己受损的武功,只给她讲山间的趣事,讲松鼠偷果,讲飞鸟归巢,陪她看出落,看云卷云舒,用无声的陪伴,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梦羽早已离不开林永康,他成了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全部。夜里睡觉,她必须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身子才能安睡,只要他起身片刻,离开她的身边,她便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小声哭喊着“大师兄,大师兄”,声音里满是惶恐,直到摸到他熟悉的温度,听到他温柔的安抚声,才会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重新安心睡去。她心里清楚,大师兄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底气,只要有他在,哪怕子再苦,屋子再破,她也什么都不怕。她会在林永康叹气的时候,轻轻拉一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大师兄别难过,我陪着你。”会在他身子不适的时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学着他的样子,想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笨拙又认真。
八年光阴,一晃而过。两人在深山相依为命,饿了啃野果,吃野菜,冷了就挤在一起取暖,子清贫又艰辛,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安稳尘世,却靠着彼此的支撑,熬过了一个个寒冬,迎来了一个个春夏。这份朝夕相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兄妹之情,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林永康守着她,护着她,宠着她,把她宠成了深山里最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不让她沾染半分世俗的险恶;梦羽靠着他,依赖着他,也渐渐学着心疼他、照顾他、鼓励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这八年的深山岁月,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血海深仇,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这份平淡又真挚的相守,成了两人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