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20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女士,需要毛毯吗?"
空姐弯腰看着我,手里捧着一条薄毯。
"不用,谢谢。"
她走了。
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云层,白得发亮,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飞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关着机,耳清净。
脑子却不清净。
它自己在倒带。
倒到一年半以前,周纪枫第一次带我见他朋友的那天晚上。
火锅店,圆桌,七八个人。
许乔也在。
她是周纪枫高中同学,我知道。
他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说的是:"这是许乔,我发小,你们应该聊得来。"
许乔伸手跟我握了握,笑着说:"纪枫老提你,说你特别温柔。"
那天晚上我们加了微信。
第二天她就给我发了消息:"佳佳,昨天忘了说,你那条裙子好好看,在哪买的?"
我发了链接给她。
从那以后我们聊得越来越多。
她的朋友圈更新频繁,晒美食,晒健身,偶尔转一些心灵鸡汤。
评论区总有她跟人互动,语气跟谁都甜。
我问周纪枫:"你跟许乔很熟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妹妹差不多。"
亲妹妹。
我就信了。
后来许乔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和周纪枫吃饭,她偶尔加入。
我和周纪枫看电影,她偶尔第三张票。
每次都是"正好有空""顺路过来"。
我从来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许乔对我实在太好了。
我加班到深夜,她会开车来接我。
我胃疼的时候,她比周纪枫先送来热粥。
我和周纪枫吵架,她永远站中间,两边说好话。
"纪枫就是不会表达,但他真的在乎你。"
"佳佳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脑子里只有代码和数据。"
"你们俩啊,一个闷一个犟,中间得有我这个润滑剂。"
润滑剂。
她把自己定位得很精准。
不抢戏,不越界,永远是那个替男朋友说话的好闺蜜。
但润滑剂用多了,你分不清它是在帮你还是在帮他。
有一次我跟周纪枫闹别扭,三天没说话。
许乔分别找我们聊了。
跟我说的是:"纪枫说他错了,但他拉不下脸来道歉,你主动一步呗。"
跟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第四天,周纪枫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淡:"许乔说你这几天不开心,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不是他自己想找我。
是许乔让他找我。
我当时还觉得感动。
现在想起来,从头到尾她都在控制节奏。
我跟周纪枫的每一次和好,都经过了她的手。
她让我觉得周纪枫离不开我,让周纪枫觉得我离不开他。
而她自己,站在中间,两边都需要她。
飞机颠簸了一下,把我拉回来。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对,手机还关着。
问了前排乘客,还有两个小时到北京。
我闭上眼睛,又倒回去了。
倒到三个月前。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周纪枫的车不在。
给他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在哪呢?"
"跟同事吃饭。"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
"几点回来?"
"不一定,你先吃。"
挂了。
晚上十点他回来了,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种。
我闻过许乔的香水。
祖马龙的蓝风铃。
很清淡,像雨后的草地。
"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
"是吗?可能饭店里的。"
"闻着像香水。"
"你鼻子也太灵了。"
他笑了一下,走进浴室洗澡。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脱在沙发上的外套。
口袋里掉出一张小票。
一家西餐厅的消费记录。
两个人的套餐,一瓶红酒,一份提拉米苏。
总价八百多。
上周我说想去吃法餐,他说"西餐有什么好吃的,贵还吃不饱"。
小票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五。
两个人的套餐。
他说的"同事",连性别都没提。
我把小票放回他口袋,没有问第二句。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还坐在客厅。
"怎么还不睡?"
"等你。"
"等我嘛?"
"没嘛。"
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点睡。"
那个亲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圈涟漪都没有。
三个月前我就该懂了。
他亲我的时候,嘴唇上还有另一个人的香水味。
飞机开始降落了。
舷窗外面出现了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地面上。
广播说请系好安全带。
我把遮光板拉上去,看着跑道越来越近。
落地的那一刻,机身剧烈震动了一下。
手机开机之后,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七十三条微信。
二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纪枫和许乔的。
我没有打开任何一条。
打开手机通讯录。
"妈,我到北京了。"
"这么快?不是说玩到明天吗?"
"提前回来了。"
"怎么了?跟小周吵架了?"
"没有。妈,我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照照,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回来吧,妈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拎着箱子走出到达大厅。
北京的空气燥,和不一样。
没有酥油味,没有转经筒的声响,没有三步一叩的朝圣者。
只有出租车司机在喊"走不走"。
手机又响了。
不是周纪枫,不是许乔。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它又响了。
又是同一个号码。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
"请问是江晚照女士吗?"
"是。"
"我是XX旅拍馆的老板娘。您昨天留的联系方式,我找到一样东西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东西?"
"昨天那对情侣来取精修照片的时候,男士落了一样东西在店里。一个手机壳,透明的,里面夹了一张照片。"
我的手握紧了拉杆。
"什么照片?"
"两个人的合影,看着像在什么湖边拍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我念给您听——'纪枫,每一年都要一起看这片湖。小乔。'"
小乔。
许乔的小名。
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个小名。
就像我不知道,周纪枫的手机壳里,夹着的不是我的照片。
"女士?您还在吗?"
"在。"
"这个东西,您方便转交给那位先生吗?因为您也是我们的客人,正好——"
"不方便。"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拉着箱子走向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我和周纪枫合租的公寓。
是我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