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街道染成暗红色。
我抱着小黑,走出学院大门。
身后十米外,两个灰色制服的身影,不紧不慢跟着。
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街道两旁,霓虹灯开始亮起。
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场无声追逐。
我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巷口顿了顿,继续跟来。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
小家伙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该教教这些家族养的狗。
什么叫真正的追踪与反追踪。
但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抱着小黑,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像普通学生放学回家。
呼吸平稳,心跳也没加速。
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前世在荒野挣扎十年。
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摆脱追踪。
那些荒野盗猎团、敌对探子、甚至变异异兽的嗅觉追踪。
都比身后这两个关氏护卫,专业得多。
眼前这两人,脚步沉稳。
但呼吸节奏,暴露了轻敌。
他们大概觉得。
一个刚在实战课耗尽体力的学生。
本发现不了他们,更甩不掉他们。
我拐进第二条小巷。
巷子更窄。
两侧是居民楼后墙,爬满枯萎藤蔓。
空气中,飘着垃圾堆的酸臭味,和霉变气息。
几个破旧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
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翻找食物。
我走到巷子中段,突然停下。
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小黑在怀里动了动,喉咙发出极轻的呜咽。
我能感觉到,小家伙的伤势,在药剂作用下快速恢复。
但距离战斗,还差得远。
不过,这已经够了。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走。
但这一次,脚步节奏变了。
不再均匀、可预测。
时而快,时而慢。
时而停顿,时而加速。
这种不规律移动,会让追踪者很难判断意图。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利用环境。
我在转角停留三秒,让阴影完全覆盖自己。
在垃圾桶旁弯腰,用垃圾气味掩盖自身气息。
在水坑前故意踩出响亮水声,然后迅速转向岔路。
身后的脚步声,开始凌乱。
我能听到,两个护卫在低声交谈。
“这小子在搞什么?”
“不知道……跟紧点,别跟丢了。”
“放心,他跑不了。”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拐进第三条小巷。
这条巷子,通往一个老旧市场。
傍晚时分,市场里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摊主,在收拾摊位。
空气中,飘着鱼腥味、蔬菜腐烂味,和廉价香料的刺鼻气息。
我穿过市场,脚步不停。
我记得这个市场。
前世,我曾在这里躲过一次追。
市场后门,有一条狭窄通道。
通往一片废弃工厂区。
通道隐蔽,入口被废弃纸箱挡住。
不熟悉地形的人,本找不到。
我走到市场后门。
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灰色制服身影,刚进入市场入口,正在四处张望。
我迅速转身,推开纸箱,闪身进入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微光。
地面湿滑,墙壁长满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
我抱着小黑,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但心跳,却在逐渐加速。
不是紧张。
是兴奋。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这种用智慧和经验碾压对手的。
我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前世最后几年,我已是名震一方的强者。
很少需要亲自做这种摆脱追踪的小把戏。
但现在。
这种久违的感,让我浑身血液微微发热。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推开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闪身出去,反手关门。
眼前,是一片废弃工厂区。
夕阳余晖,洒在破败厂房上。
破碎窗户,被染成暗金色。
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钻出,在晚风中摇曳。
远处传来野狗吠叫,还有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机油、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人。
然后迅速朝着工厂区深处走去。
我需要找个地方,暂时躲藏。
那两个护卫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会在市场搜索一阵,然后扩大范围。
但我不担心。
这片废弃工厂区,面积大,地形复杂。
没有地图指引,想在这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我对这里很熟悉。
前世,我曾在这里躲藏三天三夜。
躲避一支盗猎团的追。
我知道哪栋厂房地下室可以藏身。
知道哪条小路可以通往城外。
知道哪里能找到净水源。
我抱着小黑,走进一栋半坍塌的厂房。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
几缕夕阳从屋顶破洞照进来。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尘埃。
角落里,堆放着废弃机器零件,覆盖着厚厚蛛网。
我走到厂房深处,找了个相对净的角落。
把小黑轻轻放下。
小家伙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闪光。
它试图站起来,但右后腿使不上力。
身体晃了晃,又趴了下去。
“别动。”
我按住它。
“好好休息。”
我从怀里掏出那瓶初级恢复药剂,还剩一半。
小心倒出几滴,滴在小黑伤口处。
药剂接触皮肤,发出轻微滋滋声。
淡绿色光芒浮现,像有生命般渗入皮肉。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疲惫感,像水般涌来。
刚才那场战斗,时间不长。
但消耗极大。
尤其是最后引导小黑反击那一下。
几乎抽空了我体内本就微弱的灵气储备。
再加上一路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
我现在感觉浑身发软,骨头像散了架。
但我不能休息太久。
我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两枚半灵晶。
灵晶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光芒。
像两块温润玉石。
我握在手心,能感觉到纯净灵气渗入。
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太慢了。
我皱了皱眉。
按这个速度,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天。
但我没有三天。
赵坤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关明远的监视不会停止。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尽快去荒野,找到血骨草。
我需要更快的恢复方法。
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我能“看到”自己的经脉。
像一条条涸河床,灵气缓慢流淌,量少得可怜。
而在经脉源头,口正中央。
有一枚淡淡的印记,微微发光。
万道共生印记。
印记形态模糊,像旋转星云,又像无数细小符文交织。
散发着微弱但坚韧的光芒。
像黑暗中的烛火,渺小,却永不熄灭。
我将意识,集中在印记上。
瞬间,一股暖流从印记涌出。
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疲惫感被一点点驱散。
涸的经脉,开始重新充盈。
速度虽然依旧不快。
但比单纯吸收灵晶,快了至少三倍。
这就是共生印记的好处。
它不仅是缔结契约的媒介。
本身也是强大的灵气转化器。
能从虚空中汲取微弱灵气,转化为可用能量。
我沉浸在恢复的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我感觉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手。
睁开眼,看到小黑正用脑袋蹭我手掌。
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关切。
小家伙的伤势好了很多。
右后腿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肿胀已消,扭曲角度恢复正常。
“我没事。”
我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行动无碍。
我看向窗外。
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闪烁。
远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发光的河流。
该出发了。
我抱起小黑,走出厂房。
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月光洒在废弃工厂区,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远处野狗停止吠叫。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的呜呜声。
我辨认方向,朝着工厂区西侧走去。
我记得,西侧有一条小路。
可以绕过城市检查站,直接通往城外荒野。
那条小路隐蔽,前世我走过很多次。
走了大约半小时。
我来到工厂区边缘。
眼前是铁丝网围栏。
围栏外,就是荒野。
月光下,远处山峦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开始出现荒野特有的气息。
泥土腥味、植物清香,还有异兽的野性气息。
我找到围栏破洞,弯腰钻了过去。
双脚踩在荒野土地上的瞬间。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松软泥土,混杂碎石和枯草。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比城市高。
虽然依旧稀薄,但呼吸间,能感觉到清凉能量渗入体内。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要去“磐石驿站”。
林薇提到的那个地方。
前世,我听说过磐石驿站的名声。
那是星城外围浅层荒野边缘的中立据点。
由一位退役老兵经营。
驿站提供补给、情报、临时休息。
信誉好,价格公道。
是很多独行御兽师和中小型猎团的首选。
更重要的是。
磐石驿站,不隶属于任何势力。
它只认钱,不认人。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购买荒野探索必需品。
地图、粮、水袋、简易医疗包。
可能还需要一把更好的武器。
合金短刀在实战课上,已经出现缺口。
对付普通异兽还行。
遇到稍强一点的,就力不从心。
我在月光下,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荒野夜晚很安静,但暗藏机。
我能听到远处异兽嚎叫声,时远时近。
偶尔有黑影从草丛窜过,速度很快,看不清是什么。
我抱着小黑,脚步很轻,呼吸平稳。
但精神高度集中。
我能感觉到,小黑也在警惕。
小家伙虽然伤势未愈,但野兽本能,让它对环境变化异常敏感。
耳朵时不时转动,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发光宝石。
又走了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点灯光。
灯光微弱,像黑暗中一颗孤独的星星。
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
那是一栋两层水泥建筑,外墙斑驳,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建筑周围,有一圈简易木栅栏。
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油漆写着四个大字:
磐石驿站。
我走到栅栏门口。
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子。
停着几辆破旧越野车和摩托车。
院子里堆放着木箱和油桶。
空气中,飘着汽油、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走进院子。
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建筑窗户投来,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但没有敌意。
这是荒野据点的常态。
每个陌生人,都是潜在客户,也可能是潜在威胁。
我走到建筑门口,推开门。
门内是个大厅,面积不大,约五十平米。
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地图,还有几把生锈武器作为装饰。
大厅中央,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
几个穿着各异的人,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角落里有个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魁梧。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
脸上有几道伤疤,最明显的一道,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
让他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我走到柜台前。
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怀里的小黑身上,停留了片刻。
“需要什么?”
男人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地图,粮,水袋,医疗包。”
我说。
“还有,我想打听点消息。”
男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台面上。
地图很粗糙,炭笔画的。
标注着星城外围浅层荒野的地形、资源点、危险区域。
还有一些红笔圈出的地方,写着“异兽巢”、“毒瘴区”、“流沙带”。
“地图,五十信用点。”
男人说。
“粮和水袋看你要多少,医疗包有初级和中级,价格不一样。”
我看了看地图。
我认出几个地方,前世去过。
地图准确性大约七成。
对新手足够,对我来说,还差得远。
“地图我要了。”
我说。
“粮和水袋各要三天量,医疗包要初级的。另外……”
我顿了顿,看着男人的眼睛。
“林薇让我来的。”
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我。
这一次,目光更加仔细。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落在小黑身上,停留很久。
“林薇那丫头?”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多了一丝温度。
“她还好吗?”
“还好。”
我说。
男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开始装东西。
他装得很仔细。
粮是压缩饼和肉,水袋是的,密封性很好。
医疗包里有绷带、消毒水、止血粉,还有几支初级恢复药剂。
“这些,算你一百信用点。”
男人把布包推过来。
“林薇介绍来的,给你八折。”
我从怀里掏出钱。
两枚半灵晶,还有四十信用点现金。
我把灵晶推过去。
“用这个付。”
男人拿起灵晶,在灯光下看了看,点点头。
“可以。一枚灵晶抵一百信用点,两枚半就是二百五。找你一百五。”
他从柜台抽屉里数出一叠信用点纸币,推过来。
我收起钱和布包,然后说。
“我还想打听点消息。”
“说。”
“浅层荒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男人看了我一眼,沉默几秒,然后说。
“有。西边那片丘陵区,最近不太平。血爪盗猎团在那里活动频繁,已经有好几支独行御兽师小队失踪了。如果你要去那边,最好小心点。”
血爪盗猎团。
我心里一动。
前世,我和这个盗猎团打过交道。
那是一群残忍嗜血的亡命之徒。
专门猎稀有异兽,也抢劫落单御兽师。
团长叫“血狼”,心狠手辣。
“还有呢?”
我问。
“还有……”
男人压低声音。
“东边的山谷里,最近出现了一株血骨草。消息还没传开,但已经有几拨人盯上了。如果你想要,最好快点行动。”
血骨草。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是我需要的。
“山谷的具置?”
我问。
男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但我要提醒你,那地方不好进。山谷入口有瘴气,谷里还有一群铁喙秃鹫筑巢。想要拿到血骨草,得冒不小的风险。”
我看着那个圈,记下位置。
“谢谢。”
我说。
男人摆摆手。
“不用谢。林薇那丫头介绍来的人,我信得过。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一个人进荒野,还带着受伤的宠兽,太危险了。要不要在驿站住一晚,明天再走?”
我摇摇头。
“不了,我有急事。”
男人没有强求,只是说。
“那你自己小心。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回驿站来。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安全屋,但至少能给你提供一点庇护。”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走出驿站大门,重新踏入荒野夜色。
夜风更凉了,吹在脸上像刀割。
月光洒在大地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远处传来铁喙秃鹫的嘶鸣声,尖锐而凄厉。
我抱着小黑,朝着东边山谷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眼神很坚定。
血骨草,我一定要拿到。
这不仅关系到我和小黑的恢复。
更关系到后续所有计划。
有了血骨草,就能炼制中级恢复药剂,快速恢复实力。
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妹妹,才能对抗虎视眈眈的敌人。
但我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血爪盗猎团在活动,铁喙秃鹫在筑巢。
瘴气弥漫的山谷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
更重要的是。
我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一直在窥视我。
从离开驿站开始,就没消失过。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摸了摸怀里的小黑,轻声说。
“准备好了吗?”
小黑抬起头,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它虽然伤势未愈,但战意已经重新燃起。
我笑了笑,脚步加快。
月光下,一人一兽的身影。
逐渐消失在荒野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