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6:47

夕阳把街道染成暗红色。

我抱着小黑,走出学院大门。

身后十米外,两个灰色制服的身影,不紧不慢跟着。

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街道两旁,霓虹灯开始亮起。

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场无声追逐。

我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巷口顿了顿,继续跟来。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

小家伙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该教教这些家族养的狗。

什么叫真正的追踪与反追踪。

但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抱着小黑,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像普通学生放学回家。

呼吸平稳,心跳也没加速。

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前世在荒野挣扎十年。

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摆脱追踪。

那些荒野盗猎团、敌对探子、甚至变异异兽的嗅觉追踪。

都比身后这两个关氏护卫,专业得多。

眼前这两人,脚步沉稳。

但呼吸节奏,暴露了轻敌。

他们大概觉得。

一个刚在实战课耗尽体力的学生。

本发现不了他们,更甩不掉他们。

我拐进第二条小巷。

巷子更窄。

两侧是居民楼后墙,爬满枯萎藤蔓。

空气中,飘着垃圾堆的酸臭味,和霉变气息。

几个破旧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

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翻找食物。

我走到巷子中段,突然停下。

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小黑在怀里动了动,喉咙发出极轻的呜咽。

我能感觉到,小家伙的伤势,在药剂作用下快速恢复。

但距离战斗,还差得远。

不过,这已经够了。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走。

但这一次,脚步节奏变了。

不再均匀、可预测。

时而快,时而慢。

时而停顿,时而加速。

这种不规律移动,会让追踪者很难判断意图。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利用环境。

我在转角停留三秒,让阴影完全覆盖自己。

在垃圾桶旁弯腰,用垃圾气味掩盖自身气息。

在水坑前故意踩出响亮水声,然后迅速转向岔路。

身后的脚步声,开始凌乱。

我能听到,两个护卫在低声交谈。

“这小子在搞什么?”

“不知道……跟紧点,别跟丢了。”

“放心,他跑不了。”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拐进第三条小巷。

这条巷子,通往一个老旧市场。

傍晚时分,市场里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摊主,在收拾摊位。

空气中,飘着鱼腥味、蔬菜腐烂味,和廉价香料的刺鼻气息。

我穿过市场,脚步不停。

我记得这个市场。

前世,我曾在这里躲过一次追。

市场后门,有一条狭窄通道。

通往一片废弃工厂区。

通道隐蔽,入口被废弃纸箱挡住。

不熟悉地形的人,本找不到。

我走到市场后门。

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灰色制服身影,刚进入市场入口,正在四处张望。

我迅速转身,推开纸箱,闪身进入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微光。

地面湿滑,墙壁长满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

我抱着小黑,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但心跳,却在逐渐加速。

不是紧张。

是兴奋。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这种用智慧和经验碾压对手的。

我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前世最后几年,我已是名震一方的强者。

很少需要亲自做这种摆脱追踪的小把戏。

但现在。

这种久违的感,让我浑身血液微微发热。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推开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闪身出去,反手关门。

眼前,是一片废弃工厂区。

夕阳余晖,洒在破败厂房上。

破碎窗户,被染成暗金色。

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钻出,在晚风中摇曳。

远处传来野狗吠叫,还有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机油、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人。

然后迅速朝着工厂区深处走去。

我需要找个地方,暂时躲藏。

那两个护卫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会在市场搜索一阵,然后扩大范围。

但我不担心。

这片废弃工厂区,面积大,地形复杂。

没有地图指引,想在这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我对这里很熟悉。

前世,我曾在这里躲藏三天三夜。

躲避一支盗猎团的追。

我知道哪栋厂房地下室可以藏身。

知道哪条小路可以通往城外。

知道哪里能找到净水源。

我抱着小黑,走进一栋半坍塌的厂房。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

几缕夕阳从屋顶破洞照进来。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尘埃。

角落里,堆放着废弃机器零件,覆盖着厚厚蛛网。

我走到厂房深处,找了个相对净的角落。

把小黑轻轻放下。

小家伙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闪光。

它试图站起来,但右后腿使不上力。

身体晃了晃,又趴了下去。

“别动。”

我按住它。

“好好休息。”

我从怀里掏出那瓶初级恢复药剂,还剩一半。

小心倒出几滴,滴在小黑伤口处。

药剂接触皮肤,发出轻微滋滋声。

淡绿色光芒浮现,像有生命般渗入皮肉。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疲惫感,像水般涌来。

刚才那场战斗,时间不长。

但消耗极大。

尤其是最后引导小黑反击那一下。

几乎抽空了我体内本就微弱的灵气储备。

再加上一路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

我现在感觉浑身发软,骨头像散了架。

但我不能休息太久。

我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两枚半灵晶。

灵晶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光芒。

像两块温润玉石。

我握在手心,能感觉到纯净灵气渗入。

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太慢了。

我皱了皱眉。

按这个速度,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天。

但我没有三天。

赵坤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关明远的监视不会停止。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尽快去荒野,找到血骨草。

我需要更快的恢复方法。

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我能“看到”自己的经脉。

像一条条涸河床,灵气缓慢流淌,量少得可怜。

而在经脉源头,口正中央。

有一枚淡淡的印记,微微发光。

万道共生印记。

印记形态模糊,像旋转星云,又像无数细小符文交织。

散发着微弱但坚韧的光芒。

像黑暗中的烛火,渺小,却永不熄灭。

我将意识,集中在印记上。

瞬间,一股暖流从印记涌出。

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疲惫感被一点点驱散。

涸的经脉,开始重新充盈。

速度虽然依旧不快。

但比单纯吸收灵晶,快了至少三倍。

这就是共生印记的好处。

它不仅是缔结契约的媒介。

本身也是强大的灵气转化器。

能从虚空中汲取微弱灵气,转化为可用能量。

我沉浸在恢复的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我感觉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手。

睁开眼,看到小黑正用脑袋蹭我手掌。

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关切。

小家伙的伤势好了很多。

右后腿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肿胀已消,扭曲角度恢复正常。

“我没事。”

我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行动无碍。

我看向窗外。

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闪烁。

远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发光的河流。

该出发了。

我抱起小黑,走出厂房。

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月光洒在废弃工厂区,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远处野狗停止吠叫。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的呜呜声。

我辨认方向,朝着工厂区西侧走去。

我记得,西侧有一条小路。

可以绕过城市检查站,直接通往城外荒野。

那条小路隐蔽,前世我走过很多次。

走了大约半小时。

我来到工厂区边缘。

眼前是铁丝网围栏。

围栏外,就是荒野。

月光下,远处山峦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开始出现荒野特有的气息。

泥土腥味、植物清香,还有异兽的野性气息。

我找到围栏破洞,弯腰钻了过去。

双脚踩在荒野土地上的瞬间。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松软泥土,混杂碎石和枯草。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比城市高。

虽然依旧稀薄,但呼吸间,能感觉到清凉能量渗入体内。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要去“磐石驿站”。

林薇提到的那个地方。

前世,我听说过磐石驿站的名声。

那是星城外围浅层荒野边缘的中立据点。

由一位退役老兵经营。

驿站提供补给、情报、临时休息。

信誉好,价格公道。

是很多独行御兽师和中小型猎团的首选。

更重要的是。

磐石驿站,不隶属于任何势力。

它只认钱,不认人。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购买荒野探索必需品。

地图、粮、水袋、简易医疗包。

可能还需要一把更好的武器。

合金短刀在实战课上,已经出现缺口。

对付普通异兽还行。

遇到稍强一点的,就力不从心。

我在月光下,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荒野夜晚很安静,但暗藏机。

我能听到远处异兽嚎叫声,时远时近。

偶尔有黑影从草丛窜过,速度很快,看不清是什么。

我抱着小黑,脚步很轻,呼吸平稳。

但精神高度集中。

我能感觉到,小黑也在警惕。

小家伙虽然伤势未愈,但野兽本能,让它对环境变化异常敏感。

耳朵时不时转动,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发光宝石。

又走了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点灯光。

灯光微弱,像黑暗中一颗孤独的星星。

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

那是一栋两层水泥建筑,外墙斑驳,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建筑周围,有一圈简易木栅栏。

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油漆写着四个大字:

磐石驿站。

我走到栅栏门口。

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子。

停着几辆破旧越野车和摩托车。

院子里堆放着木箱和油桶。

空气中,飘着汽油、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走进院子。

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建筑窗户投来,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但没有敌意。

这是荒野据点的常态。

每个陌生人,都是潜在客户,也可能是潜在威胁。

我走到建筑门口,推开门。

门内是个大厅,面积不大,约五十平米。

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地图,还有几把生锈武器作为装饰。

大厅中央,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

几个穿着各异的人,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角落里有个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魁梧。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

脸上有几道伤疤,最明显的一道,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

让他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我走到柜台前。

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怀里的小黑身上,停留了片刻。

“需要什么?”

男人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地图,粮,水袋,医疗包。”

我说。

“还有,我想打听点消息。”

男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台面上。

地图很粗糙,炭笔画的。

标注着星城外围浅层荒野的地形、资源点、危险区域。

还有一些红笔圈出的地方,写着“异兽巢”、“毒瘴区”、“流沙带”。

“地图,五十信用点。”

男人说。

“粮和水袋看你要多少,医疗包有初级和中级,价格不一样。”

我看了看地图。

我认出几个地方,前世去过。

地图准确性大约七成。

对新手足够,对我来说,还差得远。

“地图我要了。”

我说。

“粮和水袋各要三天量,医疗包要初级的。另外……”

我顿了顿,看着男人的眼睛。

“林薇让我来的。”

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我。

这一次,目光更加仔细。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落在小黑身上,停留很久。

“林薇那丫头?”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多了一丝温度。

“她还好吗?”

“还好。”

我说。

男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开始装东西。

他装得很仔细。

粮是压缩饼和肉,水袋是的,密封性很好。

医疗包里有绷带、消毒水、止血粉,还有几支初级恢复药剂。

“这些,算你一百信用点。”

男人把布包推过来。

“林薇介绍来的,给你八折。”

我从怀里掏出钱。

两枚半灵晶,还有四十信用点现金。

我把灵晶推过去。

“用这个付。”

男人拿起灵晶,在灯光下看了看,点点头。

“可以。一枚灵晶抵一百信用点,两枚半就是二百五。找你一百五。”

他从柜台抽屉里数出一叠信用点纸币,推过来。

我收起钱和布包,然后说。

“我还想打听点消息。”

“说。”

“浅层荒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男人看了我一眼,沉默几秒,然后说。

“有。西边那片丘陵区,最近不太平。血爪盗猎团在那里活动频繁,已经有好几支独行御兽师小队失踪了。如果你要去那边,最好小心点。”

血爪盗猎团。

我心里一动。

前世,我和这个盗猎团打过交道。

那是一群残忍嗜血的亡命之徒。

专门猎稀有异兽,也抢劫落单御兽师。

团长叫“血狼”,心狠手辣。

“还有呢?”

我问。

“还有……”

男人压低声音。

“东边的山谷里,最近出现了一株血骨草。消息还没传开,但已经有几拨人盯上了。如果你想要,最好快点行动。”

血骨草。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是我需要的。

“山谷的具置?”

我问。

男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但我要提醒你,那地方不好进。山谷入口有瘴气,谷里还有一群铁喙秃鹫筑巢。想要拿到血骨草,得冒不小的风险。”

我看着那个圈,记下位置。

“谢谢。”

我说。

男人摆摆手。

“不用谢。林薇那丫头介绍来的人,我信得过。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一个人进荒野,还带着受伤的宠兽,太危险了。要不要在驿站住一晚,明天再走?”

我摇摇头。

“不了,我有急事。”

男人没有强求,只是说。

“那你自己小心。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回驿站来。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安全屋,但至少能给你提供一点庇护。”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走出驿站大门,重新踏入荒野夜色。

夜风更凉了,吹在脸上像刀割。

月光洒在大地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远处传来铁喙秃鹫的嘶鸣声,尖锐而凄厉。

我抱着小黑,朝着东边山谷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眼神很坚定。

血骨草,我一定要拿到。

这不仅关系到我和小黑的恢复。

更关系到后续所有计划。

有了血骨草,就能炼制中级恢复药剂,快速恢复实力。

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妹妹,才能对抗虎视眈眈的敌人。

但我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血爪盗猎团在活动,铁喙秃鹫在筑巢。

瘴气弥漫的山谷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危险。

更重要的是。

我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一直在窥视我。

从离开驿站开始,就没消失过。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摸了摸怀里的小黑,轻声说。

“准备好了吗?”

小黑抬起头,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它虽然伤势未愈,但战意已经重新燃起。

我笑了笑,脚步加快。

月光下,一人一兽的身影。

逐渐消失在荒野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