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石肤蜥扑来的瞬间,关自在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转,合金短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刀刃擦着蜥蜴粗糙的颈部鳞片划过,带起一蓬细碎的石屑和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石肤蜥的防御力果然名不虚传。
关自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脚下已经完成转向,避开了蜥蜴扑击的惯性冲撞。
与此同时,他左手伸进外套口袋,轻轻一按。
小黑动了。
一道银黑色的影子从口袋中窜出,快得几乎看不清。
它落在关自在左前方的岩石上,四肢微屈,金色眼眸死死盯着最近的一只石肤蜥。
那只石肤蜥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另一个敌人,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小黑动了。
它的身体在岩石上留下一串残影,瞬间出现在石肤蜥的侧面。
锋利的爪子划向蜥蜴相对脆弱的眼睑——那是石肤蜥少数几个防御薄弱的地方。
“嘶——”
石肤蜥发出痛苦的嘶鸣,猛地甩头,试图将小黑甩开。
但小黑已经借力跃开,轻盈地落在另一块岩石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呼噜声。
配合完美。
关自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共生链接的优势——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小黑能感知到他的战斗意图,能理解他的战术布局。
剩下的石肤蜥被激怒了。
十几只成年蜥蜴同时发出嘶吼,粗壮的尾巴拍打地面,震得碎石乱跳。
它们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浑浊的黄色眼睛里闪烁着原始的意。
关自在深吸一口气。
腐沼的恶臭、石粉的尘土味、蜥蜴身上的腥臊味——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着他的鼻腔。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沉重而规律的跳动,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能尝到口腔里因为紧张而分泌的金属味。
感官全开。
前世在末战场磨炼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他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主动迎向左侧的三只石肤蜥。
这个选择出乎蜥蜴群的意料。
在它们的认知里,猎物应该逃跑,应该恐惧,应该露出破绽。
但关自在没有。
他像一柄出鞘的刀,笔直地刺入敌群。
合金短刀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瞄准蜥蜴的关节、眼睑、口腔内侧。
那些鳞片覆盖不到或覆盖较薄的地方。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一只石肤蜥张开大嘴咬来,关自在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它的口腔上颚。
刀刃穿透薄薄的黏膜,刺入颅骨下方的软组织。
蜥蜴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甩头。
关自在顺势抽出短刀,带出一串血珠,同时一脚踹在蜥蜴的侧腹,借力向后跃开。
落地时,他已经到了包围圈的边缘。
小黑默契地出现在他身侧,银黑色的皮毛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它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金色眼眸里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走!”
关自在低喝一声,转身朝着石林外围冲去。
不能恋战。
石肤蜥是群居异兽,战斗的动静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同类。
而且腐沼那边被引开的蜥蜴随时可能回来。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突围。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关自在能听到蜥蜴爬行时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声。
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背包里的晶矿原石随着奔跑上下颠簸,撞击着他的后背。
每一下撞击都提醒着他——不能失败,不能倒下。
这些原石是妹妹的医药费,是他重返学院的资本,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前方出现一道两米多高的石壁。
关自在没有减速。
他在距离石壁还有三米的地方猛地跃起,左脚在岩壁上用力一蹬,身体借力向上窜起。
右手抓住岩壁顶端的凸起,肌肉绷紧,整个人翻了上去。
动作净利落。
前世在荒野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身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翻上石壁的瞬间,关自在回头看了一眼。
小黑正沿着岩壁垂直向上奔跑——是的,奔跑。
它的四只爪子仿佛能吸附在岩石表面,银黑色的身影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轻松跃上石壁顶端,落在他脚边。
下方的石肤蜥群追到石壁前,愤怒地嘶吼着,用粗壮的尾巴拍打岩壁,但无法攀爬上来。
关自在松了口气。
他蹲下身,检查小黑的状况。
小家伙身上有几处擦伤,但都不严重。
最深的伤口在左前腿,是被石肤蜥的爪子划开的,大约三厘米长,正在渗血。
关自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些淡绿色的粉末,轻轻敷在小黑的伤口上。
粉末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这是他用星辉草叶研磨的止血粉,效果比市面上的普通伤药好得多。
小黑舔了舔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得好。”关自在摸了摸它的头,“我们走。”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还在嘶吼的石肤蜥群,然后转身,朝着星城的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大地。
三个小时后,关自在回到了星城。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城西的黑市。
黑市位于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倒塌的烟囱。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关自在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走进去,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涂鸦。
几个穿着破烂、眼神警惕的人蹲在墙角,看到他经过时,目光在他背上的背包上停留了几秒。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巷子深处的一间铁皮屋前。
铁皮屋的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老吴杂货”四个字。
字迹已经褪色,边缘处剥落了不少。
关自在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轻轻摇晃。
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的老头,正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卖。”关自在走到柜台前,将背包放在台面上。
他先拿出那三块晶矿原石。
拳头大小的原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晶簇。
其中一块的晶簇尤其密集,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七彩光晕。
老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那块原石,凑到油灯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表面的晶簇。
还用指甲轻轻敲了敲,侧耳听着声音。
“初级晶矿原石,品质中等偏上。”老吴放下原石,看向关自在,“哪来的?”
“石林区。”关自在平静地说。
老吴挑了挑眉:“一个人?”
“一个人。”
“运气不错。”老吴没有多问,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三块一起,一千二百信用点。”
关自在摇了摇头:“一千五。”
“小子,你当我不识货?”老吴嗤笑一声,“这种品质的初级原石,市价也就四百一块。我给你一千二,已经是良心价了。”
“市价是四百,但黑市收购价通常是市价的七成。”关自在平静地说。
“您给的是八成价,确实不算黑。但我要的不是信用点,是以物易物。”
老吴眯起眼睛:“你要什么?”
“十公斤高品质兽粮,最好是影风豹幼崽专用的那种。”
“一本基础体术手册,要实战型的,不要花架子。”
“还有……”关自在顿了顿,“两瓶初级疗伤药剂,要的那种。”
老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小子,你挺懂行啊。”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破旧的账本,翻了几页。
“兽粮有,影风豹专用的‘暗影系列’,一公斤八十信用点,十公斤八百。”
“基础体术手册……我这儿有本《格斗术基础》,虽然是二十年前的版本,但比市面上那些花架子强多了,一百五。”
“疗伤药剂,一瓶一百二,两瓶二百四。加起来一千一百九。”
他抬起头:“你的原石值一千二,还差十信用点。你是补钱,还是再拿点东西出来?”
关自在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片石肤蜥的鳞片——都是他在战斗中刻意收集的。
来自蜥蜴身上最坚硬、最完整的部位。
每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呈灰褐色,表面有天然的石质纹路。
“石肤蜥背鳞,完整度九成以上。”关自在将布袋推到老吴面前。
老吴拿起一片鳞片,用手指敲了敲,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纹路。
“品质不错。”他点点头,“这些鳞片,算你五十信用点。扣除交易额,我还得找你四十。”
“不用找。”关自在说,“换成等值的驱虫粉和活性炭。”
老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后面的仓库。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放在柜台上。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袋真空包装的兽粮,每袋一公斤,包装袋上印着一只银黑色豹子的剪影。
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格斗术基础(第三版)》,右下角还盖着“军事训练部”的红色印章。
两瓶深绿色的药剂,瓶身上贴着简单的标签,写着“初级疗伤药剂-标准”。
还有两个小布袋,一个装着淡黄色的驱虫粉,一个装着黑色的活性炭颗粒。
“点一点。”老吴说。
关自在仔细检查了每一样东西,确认无误后,将晶矿原石和石肤蜥鳞片推到老吴面前。
交易完成。
关自在将东西装进背包,转身离开铁皮屋。
走出黑市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味——汽车尾气、油烟、灰尘。
还有远处隔离墙传来的消毒水味。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关自在回到了贫民区的那栋破旧楼房。
他推开家门时,关小雨正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旧课本,但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关自在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哥!”
她放下课本,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动作有些踉跄。
关自在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别急。”
他仔细打量着妹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眼睛里的疲惫也淡了不少。
星辉草药剂的效果正在显现。
“哥,你没事吧?”关小雨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你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血。”关自在轻声说,“是异兽的。”
他将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两瓶疗伤药剂,递给关小雨一瓶:“把这个喝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半瓶。”
关小雨接过药剂,看着深绿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哥,这个很贵吧?”
“不贵。”关自在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养病,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走进里间,将小黑从口袋里抱出来。
小家伙一整天都待在口袋里,虽然有关自在用灵气滋养,但还是有些蔫蔫的。
关自在将它放在床上,打开一袋兽粮,倒了一些在盘子里。
小黑闻到食物的气味,立刻精神起来,凑到盘子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关自在坐在床边,看着它进食,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晶矿原石已经处理了,换来了急需的物资。
兽粮够小黑吃一个月,体术手册可以开始练习,疗伤药剂能加速妹妹的恢复。
接下来,该重返学院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旧历——今天是周二。
他旷课已经四天了,按照学院规定,连续旷课五天,就会被强制退学。
明天必须回去。
关自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星城御兽学院的景象。
高大的校门,宽阔的广场,现代化的教学楼,还有那些穿着光鲜、眼神傲慢的家族子弟。
以及……赵坤。
前世,赵坤是他高中三年的噩梦。
那个仗着家族势力、在学院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曾经无数次当众羞辱他。
嘲笑他的贫穷,嘲笑他病重的妹妹。
最过分的一次,赵坤带着几个跟班,将关自在堵在厕所里,他喝马桶里的水。
关自在没有喝。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断了两肋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而赵坤,因为家族给学院捐了一笔钱,只是被记了一次警告。
从那天起,关自在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实力就是一切。
没有实力,连尊严都是奢侈品。
这一世,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关自在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
第二天清晨,关自在早早起床。
他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深蓝色的立领外套,左处绣着星城御兽学院的徽章。
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抓着一枚六芒星。
徽章的边缘已经有些脱线,颜色也褪了不少。
这套校服,还是父母失踪前给他买的。
关自在对着墙上那面破了一半的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眉宇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转身,从床上抱起小黑。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用爪子梳理自己的皮毛。
经过一夜的休息,它身上的伤已经基本愈合,只有左前腿的伤口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今天要委屈你一下。”关自在轻声说。
他拿出一块黑色的软布,将小黑裹起来,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然后塞进外套内衬特制的口袋里。
口袋是他昨晚连夜缝制的,位于左内侧,紧贴着身体,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异常。
小黑在口袋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安静下来。
关自在拍了拍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关小雨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煮粥。
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哥,早饭马上好。”
“不用了。”关自在走到她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营养剂,“你把这个喝了,好好休息。我今天去学院,晚上回来。”
关小雨接过营养剂,咬了咬嘴唇:“哥……赵坤他们……”
“不用担心。”关自在打断她,声音平静,“我能处理。”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关小雨苍白的脸上。
她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袋营养剂,眼睛里满是担忧。
关自在的心软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
星城御兽学院位于城市的东区,紧邻着中产阶级居住的社区。
学院占地广阔,围墙高大,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腰间挂着电击棍和通讯器。
关自在走到校门口时,正好是早上七点半。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校门,大部分都穿着和他一样的深蓝色校服,但质地、新旧程度却天差地别。
那些家族子弟的校服,面料光滑挺括,徽章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的鞋子是定制的皮靴,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智能手环,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谈笑风生。
眼神里带着天生的优越感。
而平民学生,校服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
他们大多低着头,脚步匆匆,尽量避开那些家族子弟的视线,像一群误入鹤群的麻雀。
关自在混在平民学生的人流中,走进了校门。
学院里的景象,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宽阔的中央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塑——一位御兽师骑在龙形异兽背上,手持长矛,指向天空。
雕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力量即真理”。
广场两侧是现代化的教学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远处还能看到训练场、实验室、图书馆的建筑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某种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还能听到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异兽吼叫声,以及学生们嘈杂的交谈声、笑声、脚步声。
关自在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行政楼。
他需要先去办理复课手续。
行政楼的大厅很宽敞,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
前台坐着一位中年女老师,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关自在走到前台:“老师,我来办理复课手续。”
女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几秒:“姓名?班级?”
“关自在,高二(三)班。”
女老师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关自在……你旷课四天了。按照学院规定,连续旷课五天,强制退学。”
“我知道。”关自在平静地说,“所以我今天来复课。”
女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你就是那个……父母失踪,妹妹病重的那个?”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关自在点了点头。
女老师叹了口气,在平板电脑上作了几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复课申请,说明旷课原因。需要班主任签字,然后交到我这里备案。”
关自在接过表格和笔,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表格很简单,只需要填写基本信息、旷课期、原因说明。
关自在在原因栏里写下“家庭原因,照顾病重妹妹”,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
填完表格,他起身走向高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
关自在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王老师。”关自在敲了敲门。
王老师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关自在?你……回来了?”
“是的。”关自在走进办公室,将复课申请表放在桌上,“我来办理复课手续,需要您签字。”
王老师拿起表格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关自在,眼神复杂。
“关自在啊……”他叹了口气,“你这几天没来,学院里有些传言……说妹病得很重,说你可能要退学。”
“我不会退学。”关自在平静地说。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发现这个学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关自在,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说话声音很小,整个人透着一股自卑和怯懦。
但现在的关自在,站得笔直,眼神平静而坚定,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
像是换了个人。
王老师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回去上课吧。落下的课程,自己想办法补上。”
“谢谢老师。”
关自在接过表格,转身离开办公室。
手续办完了。
他沿着走廊,朝着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去。
走廊很宽敞,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旧书本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还能听到各个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学生的窃窃私语声,以及远处训练场隐约的吼叫声。
关自在的脚步很稳。
他能感觉到,左内侧的口袋里,小黑正安静地趴着,呼吸均匀。
透过共生链接,他能感知到小家伙平静的情绪,像一池深潭,波澜不惊。
这种链接带来的安心感,是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走到教室门口时,关自在停下了脚步。
门牌上写着“高二(三)班”,字体是标准的宋体,黑色的漆有些剥落。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和笑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有好奇,有惊讶,有冷漠,也有……恶意。
关自在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全班最差的位置,离黑板最远,冬天冷,夏天热,是专门给像他这样的“问题学生”准备的。
他走到座位前,放下背包,坐下。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嘈杂。
但关自在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还在偷偷打量他。
那些目光里,有几个人特别刺眼。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排。
赵坤正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那是全班最好的座位之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徽章是用金线绣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智能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此刻,赵坤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几个跟班低声说着什么,眼睛却斜睨着关自在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关自在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拿出课本。
第一节课是御兽理论,讲的是常见低阶异兽的分类和习性。
这些内容,关自在前世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比课本上写的更详细、更深入。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战斗过,生死搏过。
但他还是翻开课本,假装认真听课。
这是一种伪装。
现在的他,还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
一个旷课四天、妹妹病重的平民学生,突然变得知识渊博、实力强大,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需要时间,需要低调发育。
下课铃响起时,关自在合上课本,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关自在停下脚步,抬起头。
赵坤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三个跟班。
四个人呈半圆形将他围住,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关自在吗?”赵坤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整个走廊的人都能听到。
“旷课四天,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你那个病痨鬼妹妹,还没死啊?”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教室里的学生也探出头来,窃窃私语。
关自在看着赵坤。
这个前世带给他无数屈辱和痛苦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笑容。
如果是前世的关自在,此刻应该已经低下头,握紧拳头,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但现在的关自在,不是。
他平静地看着赵坤,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种冰冷,让赵坤愣了一下。
“让开。”关自在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赵坤回过神来,脸上的讥讽更浓了:“怎么,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是不是觉得旷了几天课,自己就牛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关自在面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废物就是废物。你那个妹妹,迟早要死。你这种穷鬼,也迟早要被学院开除。识相的话,现在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关自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反而激怒了赵坤。
“妈的,跟你说话呢!”赵坤猛地伸手,想要推关自在的肩膀。
但关自在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赵坤的手推了个空。
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周围的人几乎没看出来,只以为赵坤没推准。
但赵坤自己感觉到了。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关自在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正好踩在赵坤伸出的脚上。
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来不是。
关自在的表情很自然,像是本没注意到脚下有人。
但那一脚的力道,却让赵坤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
赵坤刚要发作,关自在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关自在侧过头,看了赵坤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刀。
赵坤浑身一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冰冷。
那种冰冷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件死物。
只是一瞬间。
关自在已经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赵坤站在原地,脚上的疼痛还在,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
还有……刚才那个眼神。
“坤哥,你没事吧?”一个跟班凑过来。
赵坤猛地回过神,脸色阴沉下来。
“没事?”他咬着牙,“那小子……他刚才是在挑衅我。”
“要不要我们……”另一个跟班做了个手势。
赵坤盯着关自在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
不对劲。
这个关自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关自在,看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连头都不敢抬。
但刚才的关自在,不仅敢直视他,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还有那个避开他推搡的动作,那个“无意”踩到他脚的动作……
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
赵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废物,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灵墟生态学》,但眼睛却望着窗外。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五官清冷,眉眼如画,气质出众,像一朵开在雪山上的莲花。
她是林薇,高二(三)班的天才少女,也是整个星城御兽学院公认的校花。
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从关自在走进教室,到赵坤拦住他,到两人短暂的对峙,再到关自在离开。
整个过程,她都看在眼里。
林薇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认识关自在——或者说,知道这个人。
一个父母失踪、妹妹病重的平民学生,成绩中等偏下,性格内向懦弱,经常被赵坤欺负。
但刚才的关自在,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那个平静的眼神,那个自然的闪避动作,还有离开时那个冰冷的回眸……
那不是懦弱的人会有的表现。
林薇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转向窗外。
关自在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单薄,但步伐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薇看着那道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关自在……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