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对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呈半圆形将关自在包围。
月光下,影狼的轮廓逐渐清晰。
肩高约半米,体长一米有余,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短毛,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它们的四肢修长,爪子深深嵌入松软的泥土。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是狼群围猎时的信号。
关自在的呼吸在瞬间停滞。
他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右手紧握那把生锈的合金匕首,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口。
印记传来的灼热感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像是一颗在腔里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五头……都是成年体。”
关自在的脑中飞速闪过前世关于影狼的资料。
浅层荒野最常见的群居异兽之一,单体战斗力相当于训练有素的警犬,但集群作战时威胁倍增。
它们擅长利用阴影潜行。
攻击时喜欢先咬断猎物的脚筋,然后慢慢折磨致死。
前世,他第一次遭遇影狼是在三个月后。
那时他已经勉强契约了一只岩鼠作为宠兽。
即便如此,那次遭遇也让他付出了左臂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伤口的代价。
而现在,他孱弱的身体里没有任何御兽力量。
唯一的武器是这把连砍断树枝都费力的生锈匕首。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关自在没有擦。
他的眼神异常冷静,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扫视着每一头影狼的位置、姿态、肌肉的紧绷程度。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那些在末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战斗本能,此刻正一点点苏醒。
最左侧那头影狼的右前肢微微抬起。
那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前兆。
正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应该是狼王。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关自在的咽喉。
右侧两头在缓慢移动,试图绕到他的侧后方。
还有一头……
关自在的余光瞥向身后。
岩石的另一侧,第五头影狼已经悄无声息地绕了过来,距离他不到三米。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唾液顺着嘴角滴落,在月光下反射出粘稠的光泽。
包围圈已经形成。
没有退路。
关自在的肌肉绷紧,每一神经都拉到了极限。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
能闻到影狼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肉的腥臊气味。
但他没有恐惧。
或者说,恐惧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了。
那是前世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时的悔恨。
是重生后发誓要改变一切的执念。
是口印记传来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热共鸣。
“我不能死在这里。”
关自在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
“小雨还在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左侧那头影狼动了。
它的后腿猛然蹬地,灰黑色的身体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关自在的小腿。
标准的断筋攻击。
关自在没有后退。
后退就会撞上身后的岩石,失去所有闪避空间。
他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侧倾,右手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章法。
纯粹是前世无数次生死搏中形成的肌肉记忆。
“嗤——”
皮革撕裂的声音。
匕首的锈刃划开了影狼腹部的皮毛,但深度不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影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落地后迅速后撤。
但攻击节奏已经被打乱。
而关自在付出的代价是左臂被狼爪擦过。
三道血痕瞬间浮现,辣的痛感沿着神经蔓延。
没有时间查看伤势。
正前方的狼王已经扑了上来。
这头影狼的体型比同类大了一圈,扑击时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人窒息。
它的目标明确。
咽喉,一击致命。
关自在猛地蹲身,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
狼王从他头顶掠过,利爪擦过头皮,带走几缕头发。
关自在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腐臭气息。
能看到它腹部灰白色的毛发下鼓动的肌肉。
就是现在!
在狼王落地的瞬间,关自在左手撑地,右腿如鞭子般扫出,狠狠踢在狼王的后腿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狼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倒。
但影狼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它竟然不顾后腿的伤势,扭头就朝关自在的小腿咬来。
关自在已经滚向一侧。
他原本的位置被另一头扑来的影狼占据。
两头狼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和愤怒的嘶吼。
机会!
关自在从地上弹起,朝着岩石侧面的缺口冲去。
那里是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只有一头影狼看守。
但就在他冲出三步时,右侧阴影中突然窜出第四头影狼。
这头狼极其狡猾,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此刻关自在全力前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影狼张开血盆大口,直咬他的脖颈。
关自在瞳孔骤缩。
躲不开了。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能看到影狼喉咙深处颤动的悬雍垂。
能闻到它牙齿上残留的肉渣腐臭。
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要死了吗?
重生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死在这片荒野里?
妹妹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那双绝望的眼睛,那声微弱的“哥哥救救我”……
“不——!”
关自在的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口的印记在这一刻猛然炸开灼热。
那股热量瞬间流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苏醒。
时间仿佛变慢了。
影狼扑击的动作在他眼中分解成一帧帧清晰的画面。
肌肉的收缩、关节的转动、利齿的轨迹……
关自在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
他向左偏转三十度,同时右手匕首向上刺出。
不是刺向影狼的要害。
那样太慢,在咬中他之前匕首本刺颅骨。
而是刺向影狼张开的嘴巴。
“噗嗤。”
匕首从口腔刺入,穿过上颚,深深扎进颅腔。
影狼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
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口鼻喷涌而出,溅了关自在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液体糊在眼睛上。
视野瞬间变成一片猩红。
关自在没有停顿。
他拔出匕首,任由影狼的尸体摔落在地,继续朝着缺口冲去。
看守缺口的第五头影狼被同伴的惨死震慑,动作慢了半拍。
关自在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从它身侧掠过。
匕首在它肋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嗷呜——!”
受伤的影狼发出凄厉的嚎叫。
但关自在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他没有回头,没有查看战果,甚至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污。
他只是拼命地奔跑。
朝着幽影山谷的方向,朝着星辉草可能生长的位置。
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
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淌,滴落在身后的荒草上。
但关自在不敢停。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狼嚎。
能感觉到狼群正在重新集结、追击。
影狼是记仇的异兽。
一旦结仇就会不死不休,尤其是在损失了同伴之后。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在荒原上踉跄前行。
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脚步虚浮如醉酒。
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执念和某种奇异兴奋的光芒。
口的印记持续散发着灼热。
关自在能感觉到,那股热量正在修复他身体的损伤。
左臂伤口的流血速度在减缓。
肺部的灼痛感在减轻。
甚至连疲惫感都在一点点消退。
“这就是……万道共生印记的力量?”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前世直到陨落,他都未能完全掌控这个印记。
只知道它来自父母留下的遗物。
一枚古朴的骨片吊坠。
在妹妹死后第三年的一次荒野探索中,吊坠意外碎裂,印记融入他的身体,但始终处于半沉睡状态。
直到末战场上,被混沌邪神贯穿的瞬间,印记才彻底苏醒。
吸收混沌能量,带着他的灵魂逆转时空。
而现在,印记正在展现它真正的能力。
不仅仅是增强五感、感应灵气。
更是在危机时刻激发潜能、修复损伤。
虽然效果还很微弱。
但对此刻的关自在来说,这已经是救命的力量。
奔跑持续了十分钟。
身后的狼嚎声渐渐远去。
影狼的领地意识很强,通常不会离开巢太远追击。
关自在终于放缓脚步,靠在一棵枯树旁剧烈喘息。
他低头看向左臂。
三道爪痕已经停止流血。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淡红色,那是印记力量促进愈合的迹象。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但至少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
关自在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辨认方向。
月光下,前方约一公里处,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一道狭窄的谷口若隐若现。
谷口附近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幽影山谷。
星辉草最可能生长的三个地点之一。
关自在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疲惫,而是激动。
前世,他因为恐惧和犹豫,在荒野边缘徘徊了三天。
等鼓起勇气进入幽影山谷时,星辉草已经被采走。
后来他才知道,采走药草的就是血爪盗猎团。
而那株星辉草被卖给了关氏家族旁系,换取了大量资源。
而关氏旁系用那些资源培养的子弟。
在三个月后的学院大比中,当众羞辱了关自在。
成为压垮他前世尊严的最后一稻草。
“这一次……”
关自在握紧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再次朝着山谷潜行。
这一次更加小心。
幽影山谷是影狼的巢所在。
虽然刚才遭遇的狼群可能只是外围巡逻队,但山谷深处一定还有更多。
而且除了影狼,这种阴暗湿的山谷还可能栖息着其他危险异兽。
毒藤蔓、腐尸甲虫、阴影蝙蝠……
关自在凭借前世记忆,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
他在一处岩缝中看到了毒藤蔓的触须。
那些暗紫色的藤蔓在月光下微微蠕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
一旦被缠上,倒刺会注入神经毒素,猎物会在十分钟内全身麻痹,然后被藤蔓慢慢消化。
他在一片洼地旁闻到了腐尸甲虫的气味。
那种混合着尸臭和酸液的刺鼻味道。
前世他曾亲眼见过一头受伤的岩羊被甲虫群淹没,三分钟内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他还听到头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那是阴影蝙蝠在夜间觅食。
这些蝙蝠的超声波能扰生物神经,导致眩晕和幻觉。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关自在没有退缩。
口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像是一个无声的向导,指引他避开最危险的灵气波动。
他的五感被印记增强。
能听到三十米外昆虫爬行的窸窣声。
能闻到五十米外腐殖质下菌类孢子的气味。
能在昏暗的月光下看清岩石纹理的细微变化。
这种感知的增强,让他能够提前发现危险。
绕过一片毒藤蔓覆盖的区域后,关自在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
这里距离山谷入口已经不到三百米。
月光从两山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坡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坡地尽头是一片乱石堆。
石缝中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蕨类植物,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关自在蹲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
按照前世听说的消息,星辉草应该生长在山谷深处的一处岩洞附近。
那个岩洞是影狼王的巢。
洞口有一小片星辉矿脉的露头。
星辉草就寄生在矿脉上,吸收星辰之力生长。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人声。
关自在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压低身形,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透过岩石的缝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约一百米外,三道身影正从另一侧的山坡走下。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装束。
破烂的皮甲,沾染着暗红色污渍的武器。
还有手臂上那个狰狞的血爪纹身。
血爪盗猎团。
而且就是刚才虐落单御兽团的那三个人。
关自在的呼吸变得轻不可闻。
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刀疤壮汉。
前世在荒野黑市的通缉令上见过照片,代号“血狼”。
血爪盗猎团的团长,手上至少有二十条人命。
另外两人一个是瘦小的侦察兵,一个是背着巨大背包的壮汉。
三人显然刚完成一次狩猎。
壮汉的背包鼓鼓囊囊,边缘还露出半截染血的兽角。
他们边走边交谈,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妈的,那小子还挺能跑,害老子追了半座山。”瘦子啐了一口唾沫。
“行了,东西到手就行。”血狼的声音粗哑,“那株月光苔至少能卖五千信用点,够咱们潇洒半个月。”
“头儿,探测器刚才又闪了一下。”壮汉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简易设备,“就在前面山谷里,能量波动比月光苔纯净得多,可能是星辉草。”
血狼的眼睛亮了起来:“星辉草?你确定?”
“八成像。”壮汉说,“这种纯净的星辰之力,除了星辉草就是星辉矿,但矿脉不可能只有这么小的波动。”
“走!”血狼当机立断,“趁现在影狼群被引开了,赶紧进去采了。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的脚步加快,直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关自在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们也要去采星辉草。
而且从路线判断,他们走的是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
距离目标岩洞可能比关自在更近。
怎么办?
冲出去硬拼?
关自在看了一眼手中的生锈匕首,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孱弱的身体。
刚才对付五头影狼已经险死还生。
现在面对三个经验丰富的盗猎者,而且还是拥有御兽力量的盗猎者……
胜算为零。
但不阻止他们,星辉草就会被采走。
妹妹就会死。
前世的一切就会重演。
关自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脑海中疯狂运转着各种方案。
硬拼不行。
偷袭?
对方有三个人,而且警惕性很高,一直在观察四周。
刚才那个瘦子至少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三次。
如果不是岩石遮挡,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借刀人?
引影狼群过来?
关自在的目光扫向山谷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狼嚎声,但距离很远。
而且影狼群刚被击退,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大规模出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血爪盗猎团的三人已经消失在乱石堆后。
只能隐约听到脚步声和交谈声。
关自在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硬拼,不偷袭,也不借刀人。
他要抢时间。
血爪盗猎团走的是另一条路,虽然更隐蔽,但地形更复杂,需要绕行。
而关自在知道一条捷径。
前世他为了逃避影狼追击,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岩缝通道。
可以直接通到目标岩洞的后方。
那条通道极其狭窄,成年人很难通过。
但以关自在现在瘦弱的少年体型,刚好可以挤过去。
而且通道入口极其隐蔽,被藤蔓和苔藓覆盖。
如果不是前世偶然发现,本不可能注意到。
赌一把。
关自在从岩石后窜出,不再隐藏身形,全力朝着记忆中的通道入口奔去。
他的脚步轻盈如猫,踩在松软的苔藓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口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增强着他的感知和体能。
让他能够在复杂地形中保持高速移动。
三十秒后,他来到了一处岩壁前。
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藤蔓的叶片肥厚,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
在月光下,这些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异常。
但关自在记得。
他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了后面一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宽度不到四十厘米,高度约一米五,内部一片漆黑。
散发着湿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腥气。
关自在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
他的肩膀摩擦着两侧粗糙的岩壁,衣服被勾出细小的破口。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积水,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滑倒。
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
关自在只能凭借触觉和印记传来的微弱感应前进。
他能感觉到岩缝在向下倾斜,坡度大约十五度,延伸向山谷深处。
空气越来越湿,温度也在下降。
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水汽。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荧光,像是某种发光苔藓或矿物。
关自在加快脚步。
岩缝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
洞顶垂落着钟石。
石尖滴落的水珠在洞底的水洼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一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淡蓝色晶体。
星辉矿。
虽然只是零星的露头,品质也不高。
但那种纯净的星辰之力波动,关自在隔着十几米都能清晰感觉到。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岩洞。
然后定格在了矿脉下方的一处石缝中。
那里,一株约十五厘米高的银色小草正在轻轻摇曳。
草叶细长如针,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绒毛。
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都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像是将夜空中的星辰浓缩在了叶片上。
星辉草。
而且已经成熟,星光饱满,药力充沛。
关自在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冲了过去,跪在石缝前,颤抖着伸出手。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草叶的瞬间——
“嗖!”
一道破空声从岩洞入口传来。
关自在猛地侧身翻滚。
“叮!”
一支弩箭钉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箭头是特制的破甲锥,深深没入岩石。
如果刚才射中身体,绝对会贯穿。
关自在抬起头。
岩洞入口处,三道身影挡住了光线。
血爪盗猎团。
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比关自在预想的更快。
血狼站在最前面,手中的弩弓已经重新上弦,对准了关自在。
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刀疤在月光下扭曲如蜈蚣。
“小子,身手不错啊。”血狼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竟然能躲开老子的冷箭。”
瘦子和壮汉从两侧包抄,封死了关自在的退路。
壮汉的背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大背包,显然在进来前藏在了某处。
他手中握着一把砍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未的血迹。
瘦子则握着一对匕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
三对一。
而且对方都是经验丰富的亡命徒。
关自在缓缓站起身,右手握紧了匕首。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血狼手中的弩弓上。
那把弩是制式,有效射程五十米。
在这个不到二十米的岩洞里,几乎没有射失的可能。
“把星辉草交出来。”血狼舔了舔嘴唇,“然后自己滚出去,老子可以饶你一命。”
关自在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硬拼必死。
交出星辉草?那妹妹怎么办?
拖延时间?等影狼群过来?
但影狼群什么时候会来?
来了之后是先攻击盗猎团还是先攻击自己?
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死路。
但关自在的眼神依然冷静。
前世在末战场上,比这更绝望的局面他经历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绝境,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而这一次,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万道共生印记。
他不会死在这里。
也不能死在这里。
关自在的目光扫过岩洞的每一个角落。
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光线、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
在星辉矿脉的旁边,岩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裂缝很窄,但以他的体型应该能挤进去。
裂缝后面是什么?不知道。
可能是死路,可能是另一个岩洞,也可能是……
影狼的巢。
赌吗?
关自在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缓缓后退,退到星辉草旁边。
然后弯腰,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银色小草连拔起。
草带着湿润的泥土。
星光在叶片上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血狼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这样,把草扔过来,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关自在没有把草扔过去。
而是将星辉草塞进了前的衣服里,贴身藏好。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道岩壁裂缝冲去。
“找死!”血狼怒吼,扣动了弩弓扳机。
弩箭破空。
但关自在已经扑到了裂缝前,侧身挤了进去。
“噗嗤。”
箭矢擦过他的右肩,带走一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剧痛传来。
但关自在没有停。
他挤进裂缝,在狭窄的黑暗中拼命向前爬。
身后传来血狼的咆哮和追赶的脚步声。
但裂缝太窄,成年人本进不来。
血狼只能在外面怒吼:“瘦子!从另一边绕过去!一定要抓住那小子!星辉草必须到手!”
关自在在黑暗中爬行。
肩膀的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岩壁,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向前。
口的星辉草散发着温热的星光。
那股纯净的星辰之力透过衣服渗入皮肤,竟然在缓缓修复他的伤口。
而万道共生印记也在持续运转。
增强着他的耐力,维持着他的意识清醒。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星辉矿的蓝光,也不是月光的银白。
而是一种幽绿色的、诡异的磷光。
关自在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磷光他前世见过。
只有在某些特殊异兽的巢里,或者大量生物尸体堆积腐烂的地方,才会产生这种诡异的光泽。
他缓缓爬出裂缝。
眼前是一个更大的天然岩洞。
洞顶高约五米,面积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
那些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磷光,将整个岩洞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岩洞的地面上……
关自在的瞳孔收缩。
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堆积如山。
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
头骨、肋骨、腿骨,杂乱地堆在一起。
有些已经风化发黄,有些还残留着血肉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混合着血腥和某种刺鼻的酸液气味。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有一个用草和兽皮铺成的巢。
巢里,一头体型巨大的影狼正趴在那里。
它的肩高超过一米,体长接近两米。
灰黑色的毛发中夹杂着银白色的条纹,那是影狼王特有的标志。
它的眼睛紧闭,腹部微微起伏,显然正在沉睡。
但最让关自在震惊的,不是这头影狼王。
而是影狼王身边,那三枚微微发光的兽卵。
兽卵约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斑纹。
在幽绿的磷光下,那些斑纹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每一枚兽卵都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
那是即将孵化的征兆。
关自在的呼吸停滞了。
他误打误撞,竟然闯进了影狼王的育婴巢。
而此刻,身后裂缝外传来瘦子的声音:“头儿!这边有脚印!那小子往这边跑了!”
追兵马上就到。
前面是沉睡的影狼王和它的卵。
绝境中的绝境。
关自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岩洞。
然后他看到了。
在岩洞的另一侧,还有一道裂缝出口。
那道裂缝更宽一些,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月光。
唯一的生路。
但要从影狼王身边经过。
关自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
他踮起脚尖,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轻如羽毛,生怕惊动那头沉睡的巨兽。
十米。
八米。
六米。
距离影狼王越来越近。
关自在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腥臊味。
能看到它腹部随着呼吸的起伏。
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微呼噜声。
四米。
三米。
就在关自在即将从影狼王身边绕过的瞬间——
“咔嚓。”
他的脚下踩断了一细小的骨头。
声音在寂静的岩洞中格外清晰。
影狼王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幽绿色的瞳孔在磷光下收缩,倒映出关自在僵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