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浅雪来了。
“掌门师伯要见你。”她对林破云说，“单独。”
“我呢我呢？”刘大壮凑过来，“我也想见掌门！”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你连苦海都没开辟，见了掌门也没用。”
“我可以先预约啊！等以后我变强了——”
“闭嘴。”林破云把他推到一边，“我先去看看情况。”
他跟着苏浅雪穿过圣地的主道，一路上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太虚圣地的弟子们显然没见过“天外之人”，纷纷驻足围观。
“那就是天外邪魔？看起来好弱。”
“混沌道体？传说中的体质？怎么苦海才开了这么一点？”
“苏师姐怎么跟这种人走在一起？”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破云面不改色。在地球上他就习惯了被人议论——一个清华研究生整天研究古文字和天体物理的交叉学科，不被议论才怪。
苏浅雪带他来到圣地最高处的一座大殿前。大殿宏伟庄严，门前有两尊石狮——不是普通的石狮，是活石狮，眼睛会发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掌门师伯在里面等你。”苏浅雪说，“进去吧。”
林破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殿顶高达数十丈，悬挂着无数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殿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太虚圣地的掌门，林破云会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你就是林破云？”掌门姜云渊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是。”
“混沌道体。”姜云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能看穿他的一切，“果然没错。虽然修为尚浅，但体质的潜力……确实万古罕见。”
他顿了顿：“听说你能读懂道纹？”
“道纹？”林破云一愣，“您说的是那些符号？”
“符号？”姜云渊微微挑眉，“在我们这个世界，那叫‘道纹’——天地大道的纹路。能读懂道纹的人，万中无一。”
“我……从小就能感应到。”林破云如实说。
姜云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的来历，苏浅雪已经告诉我了。地球——源星——那确实是一切文明的起点。但源星的灵气已经枯竭了不知多少万年，你作为一个源星人，却能拥有混沌道体、能感应道纹……这绝非偶然。”
“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你身上布局。”姜云渊的表情变得严肃，“也许是太古的某位大帝，也许是破界者一脉的残存意志。但无论如何，你的出现，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他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林破云面前：“林破云，我愿收你为太虚圣地外门弟子。你可愿意？”
林破云愣了一下：“外门弟子？”
“你的修为还太弱，直接入内门对你没有好处。”姜云渊说，“在外门打好基础，等你实力足够了，自然会升入内门。”
林破云想了想，点头：“我愿意。”
“好。”姜云渊微微一笑，“从今天起，你就是太虚圣地的外门弟子了。苏浅雪会安排你的修行。”
他转身回到高台上，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的那些同伴，有修行资质的可以留下，没有的……就安排在圣地附属的城镇生活吧。源星人的身份在这里太敏感，不宜声张。”
“明白。谢谢掌门。”
回到院落，林破云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修行资质检测？”刘大壮第一个跳起来，“我我我！我先来！”
苏浅雪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把手放上去，运转体内的气息。”
刘大壮把手按在水晶球上，憋得脸通红——
水晶球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下等灵。”苏浅雪面无表情地说，“可以修行，但前途有限。”
“什么叫‘前途有限’？”刘大壮不服气。
“就是说，你拼了命修炼一百年，可能还不如天才修炼一年。”
刘大壮沉默了三秒，然后咧嘴一笑：“那也行啊！能修炼就行！一百年不行就两百年，两百年不行就五百年！反正修仙能长寿嘛！”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嘻嘻哈哈的小胖子，倒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接下来是顾清颜。她的手按上水晶球，球体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比刘大壮亮了很多。
“中等灵。”苏浅雪说，“可以修行，虽然比不上顶级天才，但只要努力，也能有所成就。”
顾清颜松了口气：“那就好。”
周远舟检测——下等灵。
莫里森——无灵。
沃罗诺娃——下等灵。
沈静秋——中等灵。
三十八个人检测下来，有修行资质的只有六个人：刘大壮（下等）、顾清颜（中等）、周远舟（下等）、沃罗诺娃（下等）、沈静秋（中等），还有一个叫陈小北的年轻工作人员（下等）。
其余三十二人，都没有灵，无法修行。
“没有灵的人，会被安排到圣地附属的城镇生活。”苏浅雪说，“那里有凡人居住的区域，你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接下来几天，苏浅雪安排人将三十二名无法修行的同伴送到了圣地附属的城镇——青云镇。
周远舟等人在镇上安顿下来。林破云去送行的时候，周远舟拉着他，低声说：“破云，你在圣地好好修行。我在镇上会继续研究这里的历史和文明，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地球的办法。”
“老师，您——”
“我是你的导师。”周远舟拍拍他的肩膀，“在地球上是，在这里也是。你负责变强，我负责动脑，咱们分工。”
林破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周远舟等人后，林破云开始了在太虚圣地的正式修行。
苏浅雪给他安排了住处——外门弟子区域的一间石屋，虽然简陋，但净整洁。石屋后面有一片小竹林，灵气比别处浓郁一些。
“外门弟子每天上午有统一的功课，下午自由修炼。”苏浅雪带他熟悉环境，“每月初一会发放丹药和灵石，作为修炼资源。”
“灵石？”
“天地灵气凝结的矿石，可以用来加速修炼。”苏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淡蓝色石头，递给他，“这是下品灵石，你先用着。”
林破云接过灵石，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纯净能量，眼睛一亮：“这相当于……能量块？”
“能量块？”苏浅雪歪头，不理解这个词。
“就是……浓缩的能源。”林破云想了想，“类似电池？”
苏浅雪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算了，当我没说。”林破云把灵石收好，“谢谢。”
修炼开始了。
第一天，林破云就感受到了混沌道体的“恶意”。
别人吸收灵气的速度像是用吸管喝茶，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像是用针管——还是堵了半截的那种。同样一块下品灵石，普通弟子一天能吸收完，他用了三天才吸收了三分之一。
“这也太慢了吧。”他苦着脸。
更让他崩溃的是苦海开辟的进度。在棺椁里他花了几天就开辟了十分之一，但现在——整整七天过去了，十分之一变成了十分之一再多一点点。
“按照这个速度，我得修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道宫秘境？”
第十天，苦海开辟彻底停滞了。
怎么修炼都无法再扩大一丝一毫。
林破云焦躁地在石屋里转圈，把刘大壮都转晕了。
“哥们，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眼睛都花了。”
“瓶颈。”林破云坐下来，“我遇到瓶颈了。”
“瓶颈？什么瓶颈？”
“苦海开辟不进去了。不管我怎么修炼，都没有进展。”
刘大壮挠挠头：“那你休息一下呗？一直修炼也不好，脑子会坏的。”
“你脑子才坏了。”
“我是认真的！”刘大壮难得正经起来，“你看啊，修仙这种事，跟学习差不多吧？你老想着它，反而想不通。不如放松一下，出去走走，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开窍了。”
林破云看着他，意外地说：“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那当然！”刘大壮挺起膛，“我虽然修炼不行，但人生哲理还是很懂的！”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人生哲理？”
“嗯……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当我没问。”
但刘大壮的话确实提醒了林破云。他决定暂时放下修炼，去圣地各处走走。
太虚圣地的风景确实美得不像话。群山环绕，瀑布飞流，灵鹤在空中盘旋，偶尔有修士御剑飞过，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尾迹。
林破云沿着山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幽静的山谷。
山谷中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白云。湖边坐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苏浅雪。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林破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没想到你在这里。”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苏浅雪望着湖水，“每次修炼累了，就来这里坐坐。”
“你也会累？”
“当然会。”苏浅雪微微苦笑，“仙灵体修炼速度快，但瓶颈也比别人更难突破。我卡在仙台第一层天已经三年了。”
“三年？”林破云咋舌。
“嗯。师父说，我的心境还不够。仙台秘境需要‘明心见性’，看清自己的道。但我……还没看清。”
“你的道是什么？”
苏浅雪沉默了很久：“从小就被当作圣地的希望培养，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仙灵体，你注定要成为强者，你要带领太虚圣地走向辉煌。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成为什么。”
林破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不真实，但眉宇间那一丝迷茫却无比真实。
“你会找到的。”他说，“就像我找到我的初心一样。”
“你的初心是什么？”
“保边的人。”林破云说，“听起来很土，但这是真话。”
苏浅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一样清澈。
当天夜里，林破云盘膝坐在石屋中，闭上眼睛，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苦海在他的意识中翻涌，黑暗无边。那一叶金舟在黑暗中缓缓航行，孤独而坚定。
他想起在地球的子——清华的图书馆、周远舟的课堂、和顾清颜一起吃的包子。
他想起九龙拉棺降临的那一刻——恐惧、震惊、但也有一丝期待。
他想起青石部落的祭坛——被当作祭品的屈辱，和绝境中迸发的不屈。
他想起苏浅雪从天而降的那道白光——强大、美丽、令人向往。
“我为什么要修行？”
“为了不再弱小。”
“为了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为了——打破一切枷锁。”
脑海中，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破而后立。”
林破云睁开眼睛。
苦海中的金舟忽然剧烈震动，金光大盛！
瓶颈——破了。
苦海从十分之一直接开辟到了二分之一。命泉在苦海中心涌现，一股清冽的泉水从生命之轮中喷涌而出，滋润着整片苦海。
命泉现！
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整个石屋。
“突破了？”刘大壮推门进来，看到他身上还没消散的光芒，瞪大了眼睛。
“嗯。”林破云站起来，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突破了。”
“厉害啊哥们！”刘大壮竖起大拇指，“那你现在能打得过赵无极了吗？”
赵无极——外门弟子第一人，道宫一重天，之前嘲讽过他们。
“……不能。”
“那高兴个啥？”
“但至少离他更近了一步。”
---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