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到东门的时候，林鹿溪还没到。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期间有好几拨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是去校外吃饭的新生。有人穿着军训服，有人换了便装，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东门外面是一条小街，两边开满了各种小店——面馆、茶店、烧烤摊、便利店。招牌上的灯已经亮了，红的绿的黄的，把小街照得五彩斑斓。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烧烤的烟熏味、面汤的鲜香味、茶的甜腻味，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饿了。
“陆辞！”
他转过身，看到林鹿溪从校门里面跑出来。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还是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明亮的眼睛。
“久等了！”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我换衣服换了好久，不知道穿什么。”
“没事。”陆辞说，“也没等多久。”
“真的吗？”她看了看手机，“我迟到了五分钟。”
“五分钟而已。”
“你人真好。”她笑了笑，“走吧，带我去吃那家牛肉面。我都馋了好几天了。”
两个人沿着小街往前走。林鹿溪走在陆辞旁边，步子轻快，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小鹿。她的书包上挂满了挂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一串小铃铛。
“你们今天会怎么样？”她问。
“还行。”
“又来了。”她笑着摇头，“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不错。”
“还是不行。你能不能用一个完整的句子？”
陆辞想了想：“我们走得比排练的时候好。”
“这才对嘛。”她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也是！教官说我们进步很大，虽然没拿第一，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你知道吗，我昨天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做梦都在踢正步。”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在场上踢正步，走着走着，腿突然变短了，够不着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教官在下面喊‘腿抬高’，我就拼命往上踢，越踢越高，最后飞到天上去了。”
陆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笑了！”林鹿溪指着他的脸，“你刚才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会笑啊！”
“我当然会笑。”
“我以为你不会呢。你整天板着脸，像个小老头。”
“小老头？”
“对啊，就是那种看破红尘、什么都不在乎的小老头。”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陆辞沉默了一下：“没什么故事。”
“骗人。”她撇了撇嘴，“你这个人一看就有故事。不过你不说就算了，我不你。”
两个人走到老张牛肉面馆门口，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门口排了三四个人。林鹿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排队吧。”陆辞说。
两个人排在队尾。林鹿溪站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话。
“你军训完打算什么？”
“不知道。上课吧。”
“我是说课余时间。有没有想参加的社团？”
“没想过。”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想？”她皱了皱眉头，“大学生活要丰富多彩才行。光上课多没意思。”
“那你有什么建议？”
“嗯……”她想了想，“你可以来广播站！我们站正在招新，你的声音条件挺好的，可以考虑当播音员。”
“我的声音条件好？”
“对啊，你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稳重、有磁性，念诗一定很好听。”
陆辞沉默了一下。前世确实有人说过他的声音好听——小白说的。她说“主人的声音像山里的风，听着很安心”。
“我考虑一下。”他说。
“真的吗？”林鹿溪的眼睛亮了，“那你一定要来！我们站的人都超好的，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
“我说了考虑。”
“考虑就是有希望！”她笑了，转过身去，继续排队。
排了十几分钟，两个人进了店，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陆辞要了一碗牛肉面，林鹿溪也要了一碗，加了一份牛肉、一个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鹿溪的眼睛亮了：“好大一碗！”
她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了？”陆辞问。
“好好吃！”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汤好鲜！牛肉好烂！面好筋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不行，太好吃了，停不下来。”她呼噜呼噜地吃面，吃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幸福得像要飞起来。
陆辞看着她，嘴角又翘了一下。
这次他没否认。
吃到一半，林鹿溪忽然停下来，看着他：“陆辞。”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陆辞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虽然我们才认识几天，但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安心。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她歪着头想了想，“这种感觉很奇怪，对吧？”
陆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奇怪。有些人就是比较容易相处。”
“是吗？”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你觉得我容易相处吗？”
“容易。”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陆辞也继续吃面。但他的脑子里，系统在说话。
【宿主，林鹿溪刚才说的话，可能是前世记忆的残留。言灵体对因果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她可能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陆辞在心里说，“但不需要告诉我。”
【好的宿主。本系统只是提供信息。】
陆辞没再理它。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小街上的灯更亮了，人来人往，很热闹。
“好饱。”林鹿溪摸了摸肚子，“谢谢你请我吃面。”
“不客气。”
“下次我请你。”她说，“学校门口还有一家烧烤店，据说很好吃，改天一起去？”
“好。”
两个人沿着小街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鹿溪忽然停下来，看着校门里面。
“陆辞，你看。”她指着校园里面，“晚上的学校好漂亮。”
陆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把主道照得昏黄。两边的梧桐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远处的钟楼亮着灯，尖顶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确实漂亮。”他说。
“以后晚上可以多出来走走。”她笑着说，“老是待在宿舍多没意思。”
“好。”
两个人走进校园，沿着主道慢慢走。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习一首还不熟悉的曲子。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鹿溪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她说，“谢谢你陪我吃饭。”
“不客气。”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别忘了考虑广播站的事！”
“知道了。”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门里面。
陆辞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生的声音，一个在笑，一个在叹气。
“你的实验报告写完了吗？”
“没有，还差好多。数据不对，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要不要问老师？”
“老师太忙了，不好意思去。”
“那你怎么办？”
“再试一次吧。不行就算了。”
陆辞听出那个叹气的女生的声音——是沈映晚。
他没有停留，继续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