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5:38

早餐吃完,慕容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啊”了一声。

“我得去公司了,上午还有个会。”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浴袍的腰带在起身的时候勾了一下桌角,松开了半边,她连忙伸手拉住,低头系好。小海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系腰带的动作,手指灵巧地在腰间绕了一个结,浴袍被她随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已经穿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裙子不长不短,刚好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把她常年健身练出来的腿部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浅口的高跟鞋,弯腰穿鞋的时候,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小海从餐桌上能看到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昨晚他留下的、已经变成了淡红色的印记。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出声。

慕容雪穿好鞋,直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昨晚洗了澡之后没有认真吹,今天早上又来不及了,她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拢了拢,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鲨鱼夹,三两下就把头发挽成了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她别到了耳后。她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转过身来。

小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餐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后。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说话。

慕容雪先笑了。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记住他身上的味道。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老公,你昨天跟刚才都好厉害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和娇憨,每一个字都像被蜜糖泡过,软得能拉出丝来。她的嘴唇在他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补了最后几个字——

“非常满足。爱你。”

小海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了下去,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包臀裙的面料很薄,很贴,他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柔软的、弹性的、像刚蒸好的年糕一样的触感。他的手指收拢,捏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它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变形。

“以后会让你更满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慕容雪的脸红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红。她在他怀里微微扭了一下,从他的颈窝里抬起脸来,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没有半点生气的成分,全是水汪汪的、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在像是在邀请的复杂情绪。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玄关上的包,挎在肩上。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笑意。

“老公,一会记得关门哦。”

“知道啦,老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闷的声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见小海还站在门口,穿着她那件小得离谱的白色T恤,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朝她挥了挥。她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小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房子忽然变得很空。不是那种“没有人”的空,而是那种“少了一个人”的空。空气里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沐浴露的甜味,还有她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独属于慕容雪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飘在玄关、客厅、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纱,把整个房子都笼罩在里面。

他走进浴室,打算简单洗漱一下。浴室不大,洗手台上摆着她的瓶瓶罐罐——洗面、爽肤水、液、精华,大大小小七八瓶,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毛巾架上有两条毛巾,一条浅灰色的,一条白色的,都叠得方方正正。他伸手拿了那条白色的,展开来,是她的。毛巾很大,柔软而蓬松,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身体残留的淡淡香气。他把毛巾贴在脸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不是香水的香,不是沐浴露的香,而是她的皮肤和毛巾的棉质纤维在长时间的接触中慢慢融合出来的、独属于她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想起昨晚——她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结束还没多久,他就已经开始回味了。

他用她的毛巾擦了脸,那种香气留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持续了一整天的拥抱。他把毛巾重新挂回毛巾架上,叠好,和她那条浅灰色的并排挂在一起,一白一灰,一大一小,像一对。

他走回卧室,脱掉了那件小得离谱的白色T恤,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深蓝色的亨利衫、卡其色的休闲裤、白色板鞋。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昨晚在沙发上滚过的痕迹,他用手抚了抚,勉强穿上了。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衬衫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扣错了位。他解开重新扣了一遍,用手指耙了耙头发,觉得勉强能见人了。

他拿起车钥匙,正准备出门,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小海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这个时间谁会来?慕容雪刚走不久,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且她有钥匙,不会按门铃。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

“快递!”门外的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

小海打开了门。快递小哥把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递过来,箱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某个电商平台的名字,收件人是慕容雪。小海接过箱子,说了声“谢谢”,快递小哥转身走了。

他关上门,把箱子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箱子不重,里面装的东西大概不大,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商品信息——那一栏通常写着商品名称,电商平台为了保护隐私,往往会写一些模糊的字眼,比如“用品”“服饰”之类的。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词。

情趣。

只有两个字,印在快递单的商品信息栏里,后面跟了几个星号,像是被系统自动打码了一部分,但“情趣”这两个字是完整的、清晰的、没有任何歧义的。

情趣**。

小海的手指在纸箱上停了一下。他的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一个词——情趣内衣。他低头看着这个纸箱,又看了一眼快递单上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对着快递单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慕容雪。照片里,“情趣”两个字被红笔——不是红笔,是他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里的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旁边加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两个坏笑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五秒钟,慕容雪的回复就来了。

“啊?”

只有一个字,但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震惊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

“这个商家真是的!不是说隐私发货么!怎么还会有‘情趣’两个字!气死我了!”

小海几乎能隔着屏幕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大概还开着电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看到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红到她自己都觉得烫手。她可能会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左右张望一下,确认没有同事看到,然后才敢重新拿起来。

“昨天晚上刚下单的,怎么早上就到了!这也太快了吧!”慕容雪又发了一条,语气里全是懊恼和羞赧。

昨天晚上。她在他们做完之后,趁他睡着的时候,或者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下了这一单。小海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慕容雪穿着那件白色浴袍,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做完坏事之后才会有的、小小的、得意的笑,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选款式、选颜色、选尺码,然后下单、付款、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过身来,钻进他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海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个纸箱,嘴角的弧度大到收都收不回来。他低头看着箱子,又抬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

“老婆,我能拆开看看吗?”

慕容雪的回复几乎是尖叫着来的:“不准看!不准拆!帮我放到柜子里面!最里面!上面再压两件衣服!快!”

小海笑着回了三个字:“遵命,老婆。”

他抱着箱子走进了卧室,拉开衣柜的门。慕容雪的衣柜不算大,但整理得很整齐——左边挂着她的外套和衬衫,中间叠放着T恤和毛衣,右边是一个一个的收纳盒,装着内衣和配饰。他把纸箱放在了最顶层的隔板上,又拿了两件叠好的毛衣压在箱子上面,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才关上了衣柜的门。

他拿起手机,拍了衣柜的照片发给慕容雪——“藏好了,放心吧。”

慕容雪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谢谢老公”。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的释然——

“不过你刚才说‘好期待呀’是什么意思?期待什么?”

小海靠在衣柜上,打字:“期待你穿给我看。”

慕容雪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然后说:“期待你个头啊老公!都被你发现了还期待!害羞死啦!”

“害羞什么?你什么我没看过?”

“那不一样!穿了反而更害羞!”

“那我不看了。”

“……你骗人。”

“真的。你我也喜欢。”

慕容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很短的、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符号的消息——

“等我准备好了再穿给你看。”

小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容变得温柔了一些。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收起手机,最后环顾了一圈慕容雪的家。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昨晚的两杯水,一杯喝了大半,一杯一口没动。沙发上还残留着昨晚两个人滚过的痕迹,靠垫歪歪斜斜的,毯子皱成一团堆在扶手上。阳光从薄纱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双深蓝色的、鞋底标签还没有撕掉的男式拖鞋上。那双拖鞋还安静地躺在门口,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穿过一次。他光着脚在这个房子里走了一整晚,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窗边,从窗边到浴室,他的脚印留在了每一个角落,和她脚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覆盖了谁的。

他弯腰把那两杯水收进了厨房,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放回了原位,把毯子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大概只是觉得,她晚上回来看到家里整整齐齐的,心情会好一些。

他走到门口,换上了自己的鞋,把那双深蓝色的拖鞋并排摆好,放在她那双粉色毛绒拖鞋的旁边。一大一小,一蓝一粉,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对。他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了。

小海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白珊已经在了。她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海总早。”

小海看了一眼墙上钟——十点五十二分。“早”这个词用得有点勉强了,但白珊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

“早。”小海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接过白珊递来的咖啡。温度刚好,苦味刚好,杯子的位置也刚好——右手边偏上四十五度。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

白珊站在他旁边,一份一份地给他介绍今天需要审批的文件。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要点都说得很清楚。小海一边听一边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又一个流畅的签名。

签完第三份文件的时候,白珊的语速顿了一下。小海抬起头,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口往右边歪了一些,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个不太明显但仔细看绝对能看到的、淡红色的、边缘不太规则的印记。

白珊的目光在那个印记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继续介绍第四份文件的要点。

小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看到了那个印记。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它是怎么来的——昨晚在沙发上,慕容雪的嘴唇贴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用力地吸了一下。那时候他觉得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酥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他的耳朵热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领口的扣子系上了。

白珊介绍完了所有的文件,把签好的那一摞收起来,抱在怀里。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海总。”

“嗯?”

“您今天气色不错。”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语气。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小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打开非想,慕容雪的头像是绿色的——在线。

他发了一条消息:“老婆,到公司了?”

慕容雪秒回:“到了到了,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你到家了?”

“我到公司了。”

“啊?你没回家?直接去公司了?”

“嗯。穿你的T恤不合适,回公司换了一身。”

慕容雪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那件T恤我好喜欢的,被你撑大了。”

“我再给你买一件。”

“不要你买。我要你下次来的时候自己带睡衣。”

“好。那下次什么时候?”

慕容雪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小海看着那个闪烁的提示,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慕容雪发了一条消息——

“你猜。”

小海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他没有猜,因为他知道答案——很快。很快就是下一次。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她的味道从皮肤上洗掉,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双蓝色拖鞋的标签撕掉,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昨晚的记忆从脑海里归档封存。

他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阳光正好,十一月的京城难得有这样通透的天气,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CBD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央视大楼像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几何雕塑,安静地矗立在天际线上。小海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咖啡杯,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温暖的、让人心情很好的风景,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慕容雪发了一张照片——她办公桌的一角,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咖啡,一摞文件,和一只放在键盘旁边的手。那只手白白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什么戒指都没有。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认真工作的女人是不是最美?”

小海回:“你什么时候都美。”

“敷衍。”

“实话。”

“那你什么时候也认真工作一下?别光顾着跟我聊天。”

“我正在认真工作。一心二用是我的超能力。”

“你的超能力不是‘该大的地方很大’吗?”

小海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办公室外面大概有人听到了这声笑,因为他听到走廊里白珊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回了一条:“老婆,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那我得收学费。”

“怎么收?”

“下次见面再说。”

慕容雪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好了好了不聊了,真的要去工作了。你也好好上班。晚上聊。”

“晚上聊。老婆加油。”

“老公加油”

对话框停在了这里。小海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拿起笔继续处理文件。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个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消失过的笑容,温和的、满足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一样的笑容。

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慕容雪在晨光中安静地看着他吃早餐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爱你”时嘴唇的温度,她穿上高跟鞋后转身朝他挥手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晚上聊。”

晚上。

还有几个小时。

他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