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5:16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人。

白天,我是沈妄身边乖巧温顺的替身——穿他喜欢的衣服,梳他喜欢的发型,用他喜欢的口红色号。他叫我“阿吟”的时候,我会微微低头,轻声应答,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晚上,我是林昭昭——一个为自己收集证据的猎人。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体检。

周建国医生给我开的那一整套检查,我全部做完了。心电图正常,心脏彩超正常,心肌酶谱正常,冠脉CTA正常,心脏核磁正常。

周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你的心脏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检查?”

“因为我怕有人觉得它有问题。”我说。

周医生大概觉得我是个疑病症患者,没有再多问,只是在病历本上写了一句“患者主诉无不适,各项检查指标未见异常”。

我拿着那份厚厚检查报告,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公寓里,一份寄给了陈屿白,一份锁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第二件:DNA建档。

陈屿白帮我联系了省司法鉴定中心,我做了全套的DNA建档——包括常染色体STR分型、线粒体DNA测序,以及Y染色体遗传标记分析。

“你做这么全面的DNA建档,是为了什么?”鉴定中心的法医问我。

“为了证明我是谁的孩子。”我说。

法医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采了血样。

两周后,报告出来了。

我把报告锁进了银行保险柜,和体检报告放在一起。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调查温时吟的病史。

这件事最难。

温时吟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她的所有医疗记录都被林家保护得密不透风。上辈子,我只知道她“心脏不好”,具体是什么病、什么时候确诊、需要什么样的治疗——我一无所知。

但这辈子,我有一个上辈子没有的优势。

我知道未来。

我知道温时吟的心脏病会在什么时候恶化——大约是两年后,也就是我二十岁那年。那时候,沈妄会开始频繁地带我去医院做“例行体检”,每次都是同一个医生——沈家的私人医生,刘培德。

上辈子,我以为那些体检是沈妄对我的关心。

这辈子,我知道那些体检是“术前评估”。

所以,我需要找到刘培德。

但不是在两年后——是在现在。

我花了两周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刘培德的诊所地址。他在城西开了一家高端私人诊所,专门服务沈家和林家的人。

我没有直接去找他,那样太冒险了。

我做了一件上辈子绝对不敢做的事——我雇了一个。

钱从沈妄给的那一千万里出。

侦探姓方,四十多岁,其貌不扬,但业务能力极强。我只给了他一个任务:盯着刘培德的诊所,记录所有出入的人员,特别是——温时吟。

“你要查什么?”方侦探问。

“查一个女孩的病史。她叫温时吟,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我要知道她在刘培德诊所的所有就诊记录——时间、诊断结果、治疗方案。”

方侦探皱了皱眉:“医疗记录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没办法直接拿到。”

“不需要直接拿到,”我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去的频率、每次去的大概时长、以及她离开时的状态——脸色好不好,需不需要人搀扶,有没有拿药袋。”

方侦探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一个月后,方侦探给了我一份详细的报告。

温时吟目前每个月去刘培德诊所一次,每次停留约两小时,离开时面色正常,偶尔会拿一个白色的药袋。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温时吟从诊所走出来,沈妄站在门口等她,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沈妄的表情,和我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他看温时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喜欢”,也不是“爱”——是恐惧。

是一个人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之前,拼命想要抓住的那种恐惧。

我在备忘录里记录下了所有信息,然后在最后一行打了一句话:

温时吟的病情目前处于早期阶段,尚未恶化。我还有时间。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间公寓在三十二楼,视野开阔,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远处,沈氏集团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楼顶的灯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上辈子,我在这扇窗前站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等沈妄来。

他来的时候,我开心。他不来的时候,我难过。

我的情绪、我的价值、我存在的意义——全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辈子,我站在同样的窗前,想的只有一件事:

这间公寓里,有多少地方可以藏录音笔?

我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我在网上买了三个微型录音设备,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续航时间长达七十二小时。

一个放在客厅的书架上,夹在两本精装书之间。

一个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藏在抽屉的夹层后面。

一个放在洗手间的镜子后面——那面镜子是一面双面镜,上辈子我一直不知道,这辈子我特意检查了,确认镜子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空隙,刚好能塞下一个录音设备。

这些东西,是我用来记录沈妄每一次来公寓时说的话。

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证据。

又过了一个月。

沈妄来公寓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

他会在深夜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让我给他倒一杯水。然后他会看着我,目光涣散,嘴里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阿吟……你什么时候回来……”

上辈子,每次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都会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这辈子,我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录音笔在开着吗?

在。绿灯亮着。

“沈总,您喝多了。”我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不要叫我沈总,”他皱眉,伸手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叫我阿妄。阿吟都是这么叫的。”

“阿妄。”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靠在我肩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肩膀上的重量像一座山。

上辈子,这座山压了我三年。

这辈子,我只觉得它是一块石头——一块可以被撬动的石头。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轻轻地把他放平,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设备管理软件。

今晚的录音,我已经备份到了云端。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沈妄-言语记录”,在里面添加了一段新的录音文件。

文件名:2024年9月17_沈妄酒后称呼我为“阿吟”并表露对温时吟的依赖。

我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

“阿吟”为温时吟昵称。沈妄持续将我作为温时吟的情感替代品,此行为可能构成精神控制与情感剥削。需进一步确认其是否已开始筹划医疗相关事宜。

我把手机收好,打开洗手间的门,回到客厅。

沈妄在沙发上睡得正沉,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矜贵。

我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上辈子了我。

不是用刀——刀只是工具。真正我的,是他的冷漠、他的算计、以及他把另一个人的命看得比我的命更重要的——选择。

他选择了我。

不是选择爱我,是选择我。

“沈妄,”我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选错人了。”

他没有听到。

他睡得像个孩子。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稳健的,有力的,完好的。

“这颗心,”我对着黑暗说,“谁也别想拿走。”

第二天早上,沈妄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昨晚我喝多了,”他说,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柔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我站在门口,微笑着,“您就是喊了几声我的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但很快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了。

“嗯。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夹着录音设备的精装书,检查了一下电量。

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够用。

我把书放回去,拿起手机,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陈律师,我这边已经积累了一些录音和文字记录。这周五方便见面吗?我想请你帮我评估一下,目前手上的证据,够不够立案。”

陈屿白的回复很快来了:

“周五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做今天的第二件事——

打电话给方侦探。

“方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家的私人医生,刘培德。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和任何器官移植中心的人联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难度很大。”

“我知道。钱不是问题。”

“……我试试。”

“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九月的阳光还是热的,但已经没有八月那么毒辣了。树叶开始微微泛黄,秋天要来了。

上辈子的这个秋天,我正在努力适应“替身”的身份,学着穿高跟鞋,学着在宴会上微笑,学着在沈妄面前做一个完美的温时吟复制品。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总有一天沈妄会看到真正的我。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需要看到真正的我。

他需要的,只是一颗合适的心脏。

而那颗心脏,恰好长在我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涂了一层豆沙色。

然后我换上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梳了一个温婉的低马尾,踩着平底鞋,出了门。

今天下午,沈妄让我去他的公司,说是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在电话里说。

上辈子,我猜了一路,猜是不是他的朋友,是不是他的家人,是不是……

这辈子,我不用猜。

我知道他要带我去见谁。

刘培德。

沈家的私人医生。

果然,车子在城西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停下。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刘培德私人医疗中心”。

沈妄从车里下来,替我拉开了车门。

“下车。”

我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玻璃窗,门口种着两排整齐的冬青。

上辈子,我在这栋楼里做过无数次“体检”。

抽血、心电图、心脏彩超、运动平板……

每一次,刘培德都会笑着说:“没事,常规检查,沈先生关心你的身体。”

我信了。

每一次都信了。

这辈子,我站在同样的楼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抽走我一滴血,除非你给我一张知情同意书,上面写清楚——这些血,是用来做什么的。

“怎么了?”沈妄见我站着不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栋楼挺好看的。”

他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得像一只走进笼子的鸟——

但这次,笼子的门,没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