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48 期
第五章
第五章
5.
"你看着办。"我截了屏。
"你对你妈说'你看着办',她就把我的嫁妆当废品卖了。
一条围巾、一双鞋、一个手炉。'看着办'就是拿我东西送人、卖钱、当垃圾处理。"
顾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挂了。又打,又挂。第三次我没挂,也没接,让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孩子被吵醒,开始哭。
我抱起孩子来回走。手机铃停了,过了两分钟,他发来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
"小语,你先冷静,别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是,我无理取闹,我箱子里将近五万的嫁妆,我没瞧几眼,全不见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不知道,要不要我把这事说出去,要邻居吗评评理啊”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
"手炉多少钱?我多补你一点。两千够不够?三千?你别因为一个旧手炉就跟家里闹成这样,不值当。
再说了,你嫁进我们家,我们家什么东西没给你用?你的就是我们的,我们的也有你一份,分那么清楚你累不累?"
语音到这里停了。然后他又补了一条,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懂了。
他承认他妈做错了,但轻飘飘的,"确实不该"、"回家说她"。
他愿意赔钱,往高了开,一副"我很讲道理"的姿态。
他觉得我小题大做,为一个旧手炉翻脸不值得。他觉得我不把自己的东西当回事,所以别人也不必有分寸。
他觉得"你的就是我们的",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天经地义。
他甚至觉得晚上买一份卤味就能把这件事盖过去。
我给他回了三个字:"手炉呢?"
他说:"什么?"
"你说补我钱。我问你手炉呢?那个铜手炉呢?"
他那边停了好几秒。"卖了就卖了,你要那个旧的嘛?铜的嘛,我再给你买个新的,镀金的都行。"
我抱着孩子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床沿,看着天花板。
他本不懂。那不是铜的问题。
那是我妈外婆传下来的东西,三四十年了。包浆是一层一层蹭出来的,上面的划痕是积月累磕碰的。
我妈给我那天说:"小语,这个手炉比妈年纪还大。你拿着,以后冬天给孩子捂手。"
顾衍说"买个新的,镀金的都行",就像把我妈三十年的记忆拿去按斤称,然后递给我一沓钞票说"够了吧"。
我打字。"顾衍,你妈动我东西之前,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对吗?"
"她跟我说了。"
"我问的是你问过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我觉得没必要。那时候你大着肚子,不方便。而且说实话,你那些东西放了三年都没碰过,我以为你本不在意。"
"你以为,你这么爱自以为是是吗!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很好拿捏,任由你们欺负啊!"
"行了小语,你别钻牛角尖了。我在开会,晚点再说。孩子要是闹,让妈帮你带一下,你睡个午觉。"
他撤回去了,换成一句:"我在开会,晚点聊。"
可我看见了。
他让我"让妈帮你带一下",让把我东西卖废品的那个妈,帮我把孩子带一下。
我蹲在地上,脸埋在孩子的包被里。他软乎乎的小脚在我掌心蹬了一下,嫩得像刚冒尖的春芽。
我在心里问自己:沈语,这个男人,这三年来,他到底把你当什么?
一个需要被"安排"的人。一个不需要被询问意见的人。一个生气可以用"补钱"和"买卤味"来消解的人。一个连坐月子期间的嫁妆被搬空了,他都说得出"放着也是放着"的人。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吗?不是。
他是本不在乎我珍不珍惜那些东西。
他不在乎我妈一针一线缝的枕套,不在乎我爸蹲在银楼门口等了一个下午打出来的镯子。
他不在乎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属于自己的、带名字的东西。
他在乎的是"不麻烦"。
我的嫁妆被动了,他觉得处理起来"麻烦"。
我生气了,他觉得哄起来"麻烦"。我告诉我妈了,他觉得娘家知道了会找上门更"麻烦"。
他在用"不麻烦"过我们的子。而我,是这个家里最容易被"不麻烦"掉的人。
我把他发的所有消息截了屏,一条一条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我给那条语音点了收藏。
那个"你累不累",我要留着他以后自己听。